「也許是你前世的修法的印象吧,不過你只說對了一部分。此一時彼一時而已,對入門之士來說,越是登堂入室,越是成敗在我,借力不著。但是對於新修者來說,元氣不得天地,洗髓易質甚是艱難,往往才得小成,就已將老矣,既然如此,何惜仙家珍奇之助呢……!」
「不過也因為如此,想真正入我師門,還需一種考驗才可。」北星子還是那微微的笑意,但是口氣嚴肅:「還有,如果真的入我師門,你就必須有捨棄在這個世上的親友的覺悟。」
「如果惠不能通過,或者惠不能捨棄凡間的一切,那先生又將如何處置惠呢?」隨著‘碧瑤天水’隨血而流,才片刻時間,一種古老的精神,慢慢從心中覺醒,張惠不由也笑了,問。
「沒有什麼處置,也不會收回我們所賜的‘碧瑤天水’和奠基的法訣,紫峽門下,沒有這樣的規矩,只是從此你和紫羅峽再無半點關係,不會承認你和我們有任何淵源存在。」
北星子認真而簡明的回答她。
「我和你的緣分,也到這裡為止,你可以作你任何想作的事情,無論是生是死,是榮是枯,紫羅峽都不會干涉。」
很簡單的規則,很簡單的決斷。
張惠收斂了笑意,低嘆一聲,望向北星子眸子的深處,說:「也就是說從此已是陌生人……惠,真願修者不是如此無情啊!」
「修者其所遇,修者所其求,帝王所不可得,有得必有失,天之道也。」
「那請問是何種考驗呢?」
「也很簡單……到時你就知道了,不過我先寬你的心,這考驗只在你自己,而不涉及其他人,我輩,終究不是魔門,一切都要等你煉化了體內的‘碧瑤天水’再說吧,在那時,我會認真的詢問你,你也要作出最後的決定。」北星子說道:「不過,由於法門甚大,如不能通過考驗,九死一生而已。」
「惠,明白了,那今天就是最後一次如此悠閒了吧,先生啊,你就讓惠過一段美麗的時光吧……這要求不過份吧?」惠好象沒有意外,只是如此說著。
「當然可以……你想看什麼呢?」
「二年前,我很想去看燈會,但是父親不許,這是我的遺憾,今天先生就為了我,而施一下法吧,讓惠也了心願。」
「這個容易……!」
只見北星子把手一搖,空中立刻一亮,只見數千只絹制花燈,齊放光明,在空中漂浮,徐徐而上,不一會兒,就已上半空,望去燦若繁星,與月爭華,更有一些細樂傳來,笙蕭迭奏,悠揚娛耳。
仙家之法,果然不同凡間,雖沒有看過燈會,但是張惠知道,絕對遠遠超過凡間的燈會,而再偏過頭而看過去,只見他負手而立,雖是望向夜空,但是她知道他並不在看那滿天天的花燈。
她也不理會,只是靜靜的享受著自己的秘密和一瞬間的喜悅。有些心事,是永遠寂寞的,有些心情,是隻有自己品嚐的。
等花燈飛到眼所不見的高度,張惠才問:「先生從來不為這樣的美麗感動嗎?」
「這人世之間的繁華,不過如此,轉眼之間就會消逝。」北星子淡淡的回答:「所以我們追求永恆不變的存在。」
「先生,永恆不變的存在真的能獲得嗎?」
北星子再不言辭,他凝視著夜空,這時,先前所見明燈,早已不復存在。只餘月光如水,幾點星辰在夜幕中閃爍,剛才的繁華,竟然不留半點痕跡。
要說的話,已經說了,所以一切的選擇,對是她自己的事情,和自己再無半點關係,如不是師門的命令,他寧可沉默在那深邃的星夜中,沉默在那古老到超過了人類想象的力量和意志中,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張惠沒有再問,她也沉默著望著天空。
又是這樣的沉默,又是這樣的感覺,一種滄桑到了極點,反而透明的感覺,彷彿他已經不存在,彷彿他已經和那古老的星辰已經結合為一體,那一種浩浩蕩蕩,從千萬年前就奔流不息的偉大力量,如水一樣盪漾在他的身上,包圍著他,邀請著他一起跨越了千年萬年。
與星辰的歲月相比,人類的歷史真如滄海一粟。
也許在他的眼中,只有那親密到了不分彼此的星辰才是他永恆的夥伴吧。
他曾經問過:為什麼當年十三歲的小姑娘會一下子相信他這個外表幼稚的少年呢,甚至無需表演法術。
但是他不知道,那一雙滄桑到了透明,似乎看過了一切的滄海桑田眸子,那擁有時間和力量而產生的高貴而神秘的氣息,是如何與眾不同。
所以當他問:「你有一個特殊的靈魂,你願意跟我學習嗎?」
年十三的惠,冷靜的回答:「我願意!」
一切的緣分都是從那天開始,但是他從來不在意,是的,只要稍微注意一下,他怎麼看不出她的心思——他根本不在意,他的世界,早就只有那浩瀚且古老的存在。
所以就算是她也可以看出,那浩瀚的力量,那透明的滄桑,代表了他取得了如何的成就,是如何的強大……
他的師尊給他取名北星子,本是如星辰一樣的存在。
一切繁花開謝,他早就忘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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