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公公說:
「我來抱。」
陳姑媽又說:
「水缸的水也沒有了呀……」
陳公公說:
「我去挑,我去挑。」
討厭的大風要拉去陳公公的帽子,要拔去陳公公的鬍子。他從井沿挑到家裡的水,被大吹去了一半。兩隻水桶,每隻剩了半桶水。
陳公公討厭的大風,並不像那次兒子跑了沒有回來的那次的那樣討厭。而今天最討厭大風的像是陳姑媽。所以當陳姑媽發現了大風把屋脊抬起來了的時候,陳公公說:
「那算什麼……你看我的……」他說著就蹬著房簷下醬缸的邊沿上了房。陳公公對大風十分有把握的樣子,他從房簷走到房脊去是直著腰走。
雖然中間被風壓迫著彎過幾次腰。
陳姑媽把磚頭或石塊傳給陳公公。他用石頭或磚頭壓著房脊上已經飛起來的草。他一邊壓著一邊罵著。鄉下人自言自語的習慣,陳公公也有:
「你早晚還不得走這條道嗎!你和我過不去,你偏要飛,飛吧!看你這幾根草我就制服不了你……你看著,你他媽的,我若讓你能夠從我手裡飛走一棵草刺也算你能耐。」陳公公一直吵叫著,好像風越大,他的吵叫也越大。住在前村賣豆腐的老李來了,因為是頂著風,老李跑了滿身是汗。他喊著陳公公:「你下來一會,我有點事,我告……告訴你。」陳公公說:「有什麼要緊的事,你等一等吧,你看我這房子的房脊,都給大風吹靡啦!若不是我手腳勤儉,這房子住不得,颳風也怕,下雨也怕。」陳公公得意地在房頂上故意地遲延了一會。他還說著:「你先進屋去抽一袋煙……我就來,就來……」賣豆腐的老李把嘴塞在袖口裡,大風大得連呼吸都困難了。他在袖口裡邊招呼著:「這是要緊的事,陳大叔……陳大叔你快下來吧……」「什麼要緊的事?還有房蓋被大風抬走了的事要緊……」「陳大叔,你下來,我有一句話說……」「你要說就在那兒說吧!你總是火燒屁股似的……」老李和陳姑媽走進屋去了。老李仍舊用袖口堵著嘴像在院子裡說話一樣。陳姑媽靠著炕沿聽著李二小子被日本人抓去啦……
「什麼!什麼!是麼!是麼!」陳姑媽的黑眼球向上翻著,要翻到眉毛裡去似的。
「我就是來告訴這事……修鐵道的抓了300多……你們那孩子……」
「為著啥事抓的?」
「弄翻了日本人的火車罷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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