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大學和高中太不一樣了。校園大,上課在不同的教室,同學都來自五湖四海,能自主安排的時間很多,生活和世界都是流動的……不像高中,每天三點一線面對同樣的黑板同樣的面孔,連煩惱都是三年如一日的一成不變。」
「二中是很好,二中也很可怕,竟然有那種能影響大部分人的判斷力的學生——也有可能是高中生活太無聊了?那樣的學生,且不說他本人的好壞,他的存在,就會把學校變成一個無形的等級分明的叢林。我現在回想自己在二中的生活,別人看我走在雲端,給我欣羨的眼光,讓我誤以為自己處於叢林之上,這種感覺害了我多少……」
「你知道嗎?別的高中都沒有這種事這種人的,」王沐沐寫道,「離開二中那個輿論場,我才做回了我自己,做自己的感覺真好。」
「哎絮絮叨叨跟你說這些幹嘛呢,你跟我不一樣,你的自我很強大,不會被外界影響。」
倒也不是的,喬青羽想。
「你說要來人大,我太開心了,」最後,王沐沐寫道,「不過我預感你會去更好的學校。加油!」
放下信紙,喬青羽望向窗外。期中考後換了座位,她早就搬離了窗邊,現在位於第四排第四列,教室正中,和去年的這個時間一模一樣。不同的是她的心境。玻璃潔淨如新,在二零零九年的最後一天,她感覺自己輕盈得就像窗外閃耀的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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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試那兩天,喬青羽不止一次從別人口中聽到蘇恬要報考北京電影學院。她本就是舞蹈藝術生,按說沒什麼意外的,可因為有幾張她穿著古裝的照片在同學中流傳,所以傳得神乎其神。有人說是電影學院點名要她,有人說她寒假就要去橫店拍戲了,還有人說她請大師算了命,三年內一定爆紅。不管怎樣,她確定不去美國還一個勁拋頭露面,按照關瀾的說法,這其實是報復,對明盛拒絕她的報復。
「想要證明自己是被眾星捧月的,是女神,風頭大大蓋過阿盛,讓阿盛後悔咯,」關瀾極其不屑地說,「切,阿盛會吃她那套?」
「你也考電影學院關瀾,」坐在她身邊吃飯的鄧美熙接話,「你以後去做編劇。」
「可以哦?」關瀾眼睛睜大了,「可以啊你鄧美熙,給我指了條明路啊!大學就要去有意思的,電影學院俊男美女多,最有意思了!」
鄧美熙抬起眼,和坐在關瀾對面的喬青羽對視一眼,兩個人都笑了。而後鄧美熙迅速低頭扒飯,像是很不好意思。
她們兩個吃飯喊上喬青羽是最近一週的事。開始那兩天基本都是關瀾在說,喬青羽本就話少,鄧美熙則像是刻意不開口。後來就自然些了,尤其是什麼都敢說的關瀾突然問她們兩個,要是現在讓明盛選班花年級花校花什麼花,他會選擇她們當中的誰的時候。
結局當然是關瀾被鄧美熙一頓好打,打完了,鄧美熙笑著瞄了喬青羽一眼,像是自嘲似的甩出一句:「我就是個笑話,我認了。」
「都是因為跟你混一起啦!」她回頭朝關瀾怒吼,又抬手打她,「我本來也很高冷的好不!你這個諧星!天天看熱鬧不嫌事大……」
「噢~愛妃救我,愛妃~」關瀾朝對面的喬青羽伸手。拉上班裡最好看的兩個女孩後,她頗有成就感,對外宣稱鄧美熙是她的「皇后」,而喬青羽是她的「愛妃」。
很滑稽,也很輕鬆,喬青羽喜歡和她們一起。
多虧她們,喬青羽終於有了融入班集體的感覺。
課間會有同學湊過來跟她討論學習或者閒聊,上學或放學走在廣場上時,會有女生跑過來跟她一塊兒走。她知道了坐在自己後面的高馳原來也是順雲人,而早就因物理競賽獲得保送清華資格的秦芬,也是個看了許多名著的書痴。
寒假開始前,班級照例開茶話會,黑板上的「新春茶話會」幾個大字是眾人推舉喬青羽寫的。茶話會上好幾個人拿著手機相機狂拍照,喬青羽經常被抓拍或要求合影。不再有視而不見,不再有冷漠,所有人都充滿了善意。茶話會結束時,聽說喬青羽過幾天就要去上海參加新概念複賽,眾人紛紛鼓掌,並齊聲喊了「加油」。
喬青羽記住了他們的每一張喊「加油」的臉,心中卻有個填不上的黑洞——這當中沒有明盛。
他期末考結束後就消失了,飛去紐約,參加第二場sat考試。茶話會這天剛好是他考試的日子。聽班裡另兩個參加過satii的同學說,他六月份高考時就去香港考過一次,成績挺好,但還沒達到他爸爸的要求。後來十月份他爸爸要求他再考一次,獲得更高的分數以保證進入名校,但明盛沒有聽,而是把時間都用來準備市男籃了。所有人都不懂他為什麼要在籃球場拼命——對二中來說,拿冠軍不是難事,而對他而言,拿到資格也不是難事。
「阿盛老爸太嚴了,」一個同學說,「申請材料都交了還要逼他考試,說是他還沒證明出自己的實力。」
「不是有句話叫虎父無犬子嘛,」關瀾點頭,「但阿盛真的慘。」
「你們不覺得他們兩很像嗎?」喬青羽若有所思,「做一件事就做到自己力所能及的極致,不會因為達標了就停下來。」
她難得開口,正在討論的幾個人吃驚又崇拜地看向她,隨即互相交換了幾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緊接著,口無遮攔的關瀾讓喬青羽瞬間面紅耳赤。
「是的是的,我們都是霧裡看花,就你最懂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