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夢

煥羽 薔嶼 第2頁,共2頁

「孫老師,」鄧美熙放下右手後退一步,聲音顫抖著,「難道喬青羽不應該向明盛道歉嗎?」

「這件事都過去了,還拿出來說幹嘛,」孫應龍和顏悅色,似要撫平班裡的緊張感,「再說,喬青羽父母早就私下向明盛父母道過歉了。明盛自己都不介意這件事,你一個旁人,就別操心了……」

「不僅是我,」鄧美熙辯駁,但氣息明顯弱了許多,「大家都替明盛覺得委屈。」

孫應龍哈哈笑:「我們班一直很團結,團結在明盛同學周圍,很有凝聚力,這是好事,但……」

「這是我和喬青羽兩個人之間的事,」明盛突然開口打斷孫應龍,語氣深沉,似壓著怒意,「不關你的事,鄧美熙。」

鄧美熙帶上了哭腔:「我只是……」

「我以為這件事已經過去了,沒想到竟然……」明盛打斷鄧美熙,瞄了喬青羽一眼後頓住了,轉而面向所有人,「省得誤會,現在我就明明白白告訴大家,就像孫老師說的,喬青羽已經道過歉,以後別提了。」

「是啊是啊,」孫應龍心滿意足接話,「畢竟喬青羽也是我們班的同學啊,大家要互相包容互相幫助……」

突然鄧美熙抽泣起來,推開眾人,不管不顧衝出了教室。關瀾大叫她的名字緊隨其後。教室裡和蜂窩一樣炸開了。鄧美熙在班裡的人緣比喬青羽好多了——無數目光,就像密密麻麻的箭落在喬青羽身上,使得她也想奪門而出。

可她只是坐著,靜候孫應龍維持好秩序,聽著高馳葉子鱗等人調動氣氛,而後恍恍惚惚進入「新年下午茶」的輕鬆氛圍。在同學們的談笑打鬧聲中,她拿出手機,按下熟記於心的那個簡單號碼,認真敲了三個字發過去:

對不起。

明盛幾乎是同時看到這條簡訊的——喬青羽一抬頭就看到不遠處的他拿起了手機。可他只是瞄了眼就把手機塞回口袋了。她等了一整個下午,直到寒假正式開始,他都沒有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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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寒之日真正來臨時,天空降下了第二場雪,夾著雨點,細碎冰涼不可親近。晚飯後喬青羽發現雨夾雪停了,便踩著溼漉漉的冰冷地面,走到運河邊。灰綠色的河水泛著冷光。十米開外就是古樟,停在原地思忖了會兒,喬青羽終究沒朝那個方向繼續前進。

手機在她回頭時震動不停。

她以為是李芳好,看清號碼後卻嚇得差點把手機扔在地上。

是明盛。

嗡嗡嗡的蜂鳴蓋過了她心臟的喧鬧,半晌,她終於接了。

小心翼翼地喂了一聲,過了兩秒,那頭傳來明盛清晰無比的聲音,帶著些許不滿,「幹嘛不過來?」

「啊?」喬青羽疑惑,「過來哪裡?」

「樹上,」那頭頓了頓,加重語氣,「你過來。」

然後就掛了。喬青羽定了定神,走到古樟的圍欄外,仰頭看到了坐在樹杈上的明盛。四目相對,他高高在上。

「會爬樹嗎?」

喬青羽搖頭:「不會。」

明盛起身解下了脖子上的黑色圍巾,用圍巾綁住身下的樹枝,垂下的那截,在喬青羽頭頂搖晃,伸手就能抓住。

「試試,」明盛邊說邊身手矯健地竄上了更上一層的樹杈,「很簡單。」

他的口吻不容反駁。喬青羽抓住了圍巾——質感意外地柔軟。最下方的樹杈其實就比她的頭高一點,粗糲的樹幹摩擦力大不容易滑到,她一咬牙,先利用圍巾踩上樹幹,再使勁抱住圍巾所掛的粗壯樹枝,倒是第一次就成功了。

「你讓讓。」明盛聲音從頭頂傳來。

喬青羽聽話地移到了樹枝外沿,讓出舒適且安全的樹杈。為防止自己掉下去,她側身坐在樹枝上,雙手緊緊按住了身下溼漉漉的粗糙樹皮。

「剛才為什麼不過來?」明盛跳下來後邊解圍巾邊問。

沒等喬青羽想好怎麼回答,他又問:「看見我在樹上?」

「沒看見,」喬青羽搖頭,看著他把圍巾胡亂塞進挎包,「你叫我有事嗎?」

塞完圍巾後,明盛恢復剛才悠然靠樹的姿勢,同時從包裡掏出一個白色信封,展示一般舉在空中,挑釁地問:「這是什麼?」

天色已經很暗了,藉著下方路燈的光,喬青羽分辨出信封上寫著規整的大字「喬青羽收」,信封右下角,是熟悉的淺藍色校徽「順雲第一中學」。

「那傢伙的手好了?」明盛輕笑一聲,充滿蔑視。

看起來是的。校徽邊有明明白白的「何愷」二字,信封上的字都是手寫的,雖平庸,但認真。

現在換成明盛的手受傷了。天道輪迴,自己竟無意識地幫何愷報了仇。

喬青羽緊張起來。一緊張,她就又不吭聲了。

「你到底是聽不見,」明盛有些無奈地問,「還是怕我?為什麼不說話?」

「你想怎麼樣?」喬青羽儘量讓自己聽起來很淡定,強迫自己直視明盛漆黑但明亮的眼眸。

「就這樣。」明盛說著,左手食指中指夾住信封,稍一用力,信封像雪片一般飛了出去。

眼睜睜地,喬青羽看著它飄進了冰冷遲滯的運河。

她收回無法置信的眼神:「那是我的信!」

「還沒到你手裡就不算,」明盛不以為然,「丟了你覺得心痛嗎?」

他表情突然嚴肅起來,視線在喬青羽臉上停留兩秒,心虛了一般游移向別處。倒是喬青羽,因為有憤怒支撐,無所畏懼地一直盯著他。

「會嗎?」明盛聲音飄搖,莫名其妙地急促地籲出一口氣。他恰好坐在樹枝的陰影裡,面色晦暗不清。

「你把我叫到樹上,就是為了捉弄我嗎?你不覺得自己為所欲為很過分嗎?」喬青羽怒言,「何愷學長寫給我的信,就是我的東西,你憑什麼想扔就扔?我心不心痛關你什麼事?」

一口氣說完,她看向樹下,好不容易才在水中找到一個模糊的白色影子。看來那封信已經被水浸透,很快就要被吞噬了。回不來了,喬青羽想。受了欺負的委屈猛然升起壓過憤怒,她突然間很想哭。

「其實,我並不喜歡捉弄別人,」明盛開口了,似是沉思了許久,聲音略帶沙啞但出乎意料地柔和,「我只是,每次想到你,我心裡就不舒服。」

喬青羽側著臉瞪他,雙唇緊抿,眼眶通紅。

「我不喜歡這種感覺,」明盛繼續道,視線下垂在樹枝上,失了焦,「它折磨我有一陣子了。我想擺脫它,結束它。」

說完他就沉默了。天已全黑,冰寒沉寂的空氣令喬青羽膽寒。明盛的話在她腦海中迴盪,不舒服,不喜歡,折磨。那個片刻她以為明盛想抹掉自己的存在,在這無人知曉的冷夜。圍巾被他收起來了,自己該怎麼下樹?「擺脫」、「結束」,到底是什麼意思?

末了,她大膽開口:「你可以說明白一點嗎?」

「做我女朋友。」明盛驀然看向她,眼眸閃爍如夏夜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