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哥顯然沒料到喬青羽會這樣說,看喬青羽的眼神里多了分讚歎。
「而且,不論我問什麼問題,你都會認真回答,這說明你是個很有耐心很溫柔的人,」喬青羽繼續說,「老實說我見你之前很忐忑,生怕我會被你們欺負,但現在看來,是我想錯了。你們都很聰明,如果要欺負我,就不會選在校門口見我了,對不對?」
「對對對,」黑哥忙不迭應著,「哥疼你都來不及,哪會欺負你呢……要是想害你,就不會送你回家了,你說是伐?」
「說到回家,」喬青羽雙眼亮晶晶,直視黑哥狹窄的單眼皮,「我和我姐姐不一樣,我爸媽管我特別嚴格,嚴厲禁止我和異性交往。所以,如果我們要做朋友,就不能讓我爸媽看到。」
黑哥拼命點頭:「那是那是,你畢竟還小嘛,還是個高中生嘛,至少要等你成年才能讓你爸媽知道我們交朋友。」
「交朋友」三個字使得喬青羽冒出一層冷汗——狼窩現形了。
「就是朋友,不是男女朋友。」她糾正道,儘量鎮定。
「就是朋友啊,就是朋友,」黑哥嘻嘻笑著,撇過頭朝另一邊的幾個小弟使了個眼神,轉頭格外一本正經道,「那小喬,以後每個禮拜五,我來接你放學,我們一起出去玩,好不好呀?」
「今天不行,」喬青羽說,「我爸媽還在等我回家吃飯。」
「你不是說不急著回家的嘛?」黑哥皺眉,顯得有些惱怒。
「本來我都已經到家了,今天特意跟我媽說了晚半個小時,就是因為要和你們認識一下,」喬青羽感覺內力耗盡,「下次吧,下次我再想個理由不回家吃飯。」
「哎呀那還得等一個禮拜啊,哥哥會想死你的啊!」黑哥露出哀怨的表情,「哥特意從江濱過來,老遠的啊,吃個飯都不賞臉啊?」
邊上一黃毛小廝建議:「抱一下吧,抱一下再走。」
幾個人突然站起身,擋住了通道。黑哥乾咳兩聲,慢悠悠站起來移至喬青羽身邊,笑眯眯地張開了雙臂。
「給點交朋友的誠意啊小喬,」他故意放慢語速,假笑著,「奶茶也喝了,想學你姐姐騙我啊?」
喬青羽搖頭。她的防禦堤壩快要崩潰了。
「你要回家吃飯,可以,」黑哥一手撐著桌角,朝她彎下腰,語調仍是柔綿綿的,有種陰森的恐怖,「但你下次翻臉不認我,我不就虧了這杯奶茶錢嘛!你以為我那麼蠢,在你姐身上栽過的跟頭會不記得?」
「我不會不認你的。」喬青羽儘量平靜地看著他。
「但哥脆弱的小心靈不相信啊,」黑哥帶上虛假的哭腔,「你讓哥啵一個,就算下次你不認哥,哥都不會怪你了。」
說完他的臉就壓下來了。恐懼突然衝到頂端,喬青羽連忙拿手擋住臉,一邊忙不迭移到靠牆的另一張椅子上。這時,不遠處突然傳來一個女孩的聲音:「你們在幹嘛?」
黑哥似重新站直了身體。喬青羽緊張睜眼,見到問話的是奶茶店的一個女店員。
「沒事沒事,聊天呢。」黑哥笑道。
女店員踮起腳,望見了牆角驚慌失措的喬青羽。這時黑哥打發其中一個小廝再買一杯奶茶,女店員便滿臉狐疑地回到了奶茶的操作檯。
黑哥再次發起了攻勢,坐到喬青羽方才空出的座椅上,嗲嗲地懇求道:「妹妹,小喬妹妹,哥就啵一下你的小臉,你就當被蚊子咬了一口,有什麼損失呢對吧~來吧妹妹,來……」
說著他又慢慢壓過來了,這回是整個身子。慌亂中,喬青羽掏出美工刀,迅速推出亮晃晃的刀刃:「不要過來!」
黑哥止住前傾的動作,盯了美工刀幾秒,笑得令人後背發涼:「喲,原來一開始就是逗我的呀,一開始就帶著刀呢~小賤人膽子倒不小,是你姐那個大騷貨教你的?耍我玩很好玩是吧?」
刀刃在眼前顫抖——喬青羽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緊張的手。
「小喬妹妹,」隔著校服,黑哥雙手摸上了喬青羽的手腕,鉗子一般使得喬青羽雙手動彈不得,「清水一樣的小喬妹妹喲,是不是甜甜的呀?
他猛地加大手勁,加上之前仍未完全痊癒的燙傷,喬青羽左手頓時因為疼痛而使不上力,手裡的刀,眼看著就要滑落了。這時黑哥垂下腦袋,一邊死死盯住喬青羽,一邊用牙齒咬住刀柄,輕巧地一甩頭,隨著一聲清脆的嘡啷,美工刀掉在了地上。
「紅撲撲的小臉真是可愛,來,很簡單,哥就啵一下……」
「餵你們幾個人,」又傳來那個女店員的聲音,聽著是朝裡面喊,「你們喝完就趕緊把位置讓出來,別妨礙我們做生意!」
「我們他媽哪裡妨礙你做生意了?」一個小廝理論道,「不是買了好幾杯奶茶了嗎?顧客就是上帝!」
「馬上又有上帝來,好幾個人指名要坐乾淨位置的,」女店員不為所動,嗓門更大了,「二中的明盛帶人來,我可不敢怠慢他!」
豎著耳朵的黑哥聽到這句,突然放開了手:「妹妹,咱換個地方……」
喬青羽拼命搖頭,一邊緊緊抓著桌角:「我不去。」
黑哥狠狠撂下一句:「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廟!」
罷了,他跨過地上的美工刀,大步朝門口走去。幾個小廝見狀,趕緊跟了過去。
「哥,怎麼啦?」
「葉子鱗不是說這妞誰都不待見,可以隨便玩的嘛?」
「哥你親到沒有啊?」
「他媽的都閉嘴,」黑哥兇狠的聲音,「二中門口你還跟那小子搶地盤?關這個妞屁事!」
他們漸行漸遠,喬青羽呆在原地。像是被狂風肆虐過,她的腦子一片狼藉。
「沒事吧同學?」女店員走過來擺正椅子,「他們幹嘛欺負你啊?」
喬青羽回過神來。明盛馬上到了,她想。身體像不受控制似地,一下子站了起來。
「你緩緩,先緩緩,」女店員善解人意地拍了拍她的肩,「我看你嚇得不輕。你就坐著吧,不打緊的。」
「可明盛不是……」也許是起身太急,喬青羽頭暈目眩。
「哈,」女店員笑了,「我那是嚇唬他們呢,我哪裡知道明盛來不來啊。你就坐吧,不礙事。」
像是精心準備了很久的考試突然被告知取消了,喬青羽覺得慶幸又失落。
踏上公交車時她隱隱覺得,也許,還是慶幸吧。
慶幸沒讓明盛看見自己繳械投降後一敗塗地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