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傷

煥羽 薔嶼 第2頁,共2頁

「你姐姐一去學校就碰到流氓,我英雄救美呀!妹妹,哥哥是不是很善良呀?」

說明喬白羽一開學就遇到這個人了,喬青羽心想。這個說自己善良的男人,讓她不自覺地聯想到一隻披著羊皮的狼。還是劣質的漏洞百出的羊皮。

所以,他們的「友誼」持續了多久呢?螢幕另一頭的這個男人,是不是知道不少喬白羽在寰州的事呢?

「沒有朋友,被人嘲笑,心裡好苦的是不是?」那頭仍在喋喋不休,「不怕,現在你有哥哥了,我黑哥雖然大部分時間都在江濱混,但江這邊的朋友也不少,你有麻煩了,喊一聲,我一定幫!等一下我多帶幾個人去二中門口給你撐腰,以後你在學校裡想橫著走都行!」

喬青羽敲下「不用」,轉念一想,又把這兩個字刪去了。

「這幾天學校運動會,也是社團展示日,廣場上很多老師,校門口很多家長進出,人太多了,不太方便,」喬青羽一股腦兒敲下這句話,「週五放學時再見可以嗎?」

發上去,那邊一下子沒回復。遲疑片刻,喬青羽加上一句:「那天我也不著急回家。」

很快對話方塊裡出現幾個笑臉:「妹妹太貼心了!行,那我們今天就不過來了。」

打發走這個叫黑哥的人,喬青羽陷入了沉思。緩兵之計無法化解她的困境,可內心深處,她似乎也在期待著與這幫人見個面。一時間她不知道接下來要怎麼辦,就像被卡在了兩塊巨石之間,動彈不得。

這時右下角的企鵝變成了一個閃動的小喇叭,又有人加她了。

麻木地點了點滑鼠,跳出來新增者的頭像,就是企鵝本身。掃過頭像後的簡短網名,喬青羽不禁坐直了身體。

滄翼。

也就是飛海和白羽。

深吸一口氣,喬青羽點了「同意」。

「你好,青羽,」那邊開門見山,「我是何飛海。」

喬青羽回了個「你好何大哥」之後,那邊就沒話了。想起他木訥又可靠的樣子,喬青羽決定自己把握主動權。

「我有事想問你,可以嗎?」

很快有回覆了:「可以。」

爽快的回覆讓喬青羽無比心安,以至於有點感動。沉吟片刻,她敲下:

「你是我姐姐的好朋友嗎?」

發上去後她放下雙手等待著。很快,那邊發上來長長的一段話:

「我知道你們一家對我和白羽的關係感到好奇。週末我特意回寰州探望她,似乎是我與她關係不尋常的力證。看得出來,叔叔阿姨都是靦腆之人,又因為往事實在太過沉痛,所以留我吃飯時,會刻意避開白羽的存在。我本來想解釋的,但叔叔阿姨的笑容使我開不了口……現在既然你問了,我就坦誠告訴你吧。」

那邊還在輸入,喬青羽屏息等待著。

「初一初二的時候,我和喬白羽當過兩年的同學,但不在同一個班。她實在太耀眼了,任何舉動都能吸引別人的注意,我也不可免俗地被吸引了。可我當時比她矮半個頭,灰頭土臉,家裡窮得叮噹響。所以,對她,我只是默默注視,遠遠觀望。可以說她開啟並完成了我對女孩的一切美好想象,但我是她的朋友嗎?答案顯然是否定的。」

喬青羽驚愕地張了張嘴:「但你不是跟她還有勁睿哥一起出去玩過的嗎?」

「出去玩不止我們三個,而是很多人一起,」何飛海解釋道,「我外婆家在南喬村,兩個表哥和勁睿哥都是認識的。高考成績出來後,家裡的哥哥姐姐說要為我慶祝,喊上一大幫子朋友去順雲一起玩,那次就有勁睿哥和喬白羽。當時我很想問她要聯絡方式,卻鼓不起勇氣。說白了,我和她,就是陌生人吧。」

一個字一個字看完,喬青羽不禁有點洩氣。如此說來,何飛海對喬白羽,根本就是一無所知嘛。

「我本來還以為,你都知道姐姐葬在安陵園了,肯定至少是她的朋友。」

「今年春節我去南喬村外婆家,碰見了勁睿哥。我不知道他是怎麼看出來我一直惦念著喬白羽的,總之是他主動告訴我,說白羽其實在安陵園,讓我有時間就去看看她,還讓我保守秘密,說得瞞著家裡的老人。」

「他怎麼知道姐姐在安陵園?他怎麼自己不來看姐姐??」喬青羽突然怒氣騰起,一不留神,多打了個問號,「這麼重要的事,我爸媽怎麼都不告訴我和勁羽?」

「當時我也覺得奇怪,因為感覺留喬白羽一個人在寰州的山上,太孤單了。但這是你們家的家事,我一個外人,不便插手,也就沒多問。」

沮喪地吐出口氣,喬青羽往後靠在了椅背上。一時間,她想不出還要說什麼,那邊也就一直沉默著。

正想關掉□□時,「滄翼」的對話方塊裡冒出一句,彷彿是要安慰她似的:「後來想想,你父母是世界上最疼愛喬白羽的人,他們這樣做肯定有他們的道理。」

喬青羽不自覺地搖了搖頭。

「你爸媽人太好了,」何飛海又說,「他們很不容易,不告訴你們,肯定是有他們自己的考慮,而且一定是為了你們好,你要多體諒他們啊。」

喬青羽緩緩吐出一口氣,雙眼因過於失望及突如其來的不耐煩而失了神。末了,她往前一傾,噼裡啪啦敲起了鍵盤:

「所以你對我姐姐,除了容貌,其他的一無所知,對不對?我本來還以為你和別的男人不一樣!沒想到你和他們一樣膚淺!」

頓了頓,她繼續敲字:

「收起你那假惺惺的喜歡!你根本不是真正的關心她!你都說自己是一個外人了,有什麼資格教育我?我當然知道我爸媽為了我們好,哪裡需要你來告訴我?你這個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自私鬼!」

也不等何飛海回應了,她斷然關掉了電腦。起身,胸口先是憋得慌,繼而像是被割了一刀,滿腔怒火撕裂細窄的傷口,噴薄而出。

她覺得自己燃燒起來了——就像那個女瘋子一樣。

渾身是傷,但無所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