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我來說,你聽就好了。」

我又點點頭,凱羅則開始緩慢而吃力地解釋發生了什麼事情,我為什麼會和他們在一塊兒。「你自己為什麼會在一列滿載猶太人的車上,你比我明白,但這些已經不重要了。你也許還知道你們的目的地是克拉科夫,到了那裡之後,將繼續前往一個重置營地。」

我再次點頭確認。

凱羅停下來,謹慎地斟酌措詞。「我們在兩天前襲擊了那趟車。在西面幾公里外。炸藥埋在鐵軌下面。」

他看見我聽到這些訊息後困惑的表情,於是補充道,「請你理解,孩子,你們並不是目標。我們計劃炸燬的不是你們乘坐的列車,儘管這個意外只會使你們的命運向好的方向改變。」

我注視著他的眼睛,努力想聽懂他的話,但他的說法讓我完全不能理解。他再度開口,而我則認真聽著。

「不幸的是,我們沒能及時趕回來,救出更多的人。那些納粹已經開始對倖存者趕盡殺絕,他們以為你已經死了,你這才倖免於難。」

這些事我已經知道了,納粹衝我們瘋狂掃射的畫面,不是等閒便能忘掉的。

「我們追到了幾個納粹,但大多都逃脫了,越過邊境逃到了捷克斯洛伐克。」

他見我露出了驚訝之色,又補充道:「你現在在波蘭,安卡,已經遠離了你的祖國。也許等你完全康復之後,你希望回到羅馬尼亞去?我也不知道怎樣才是對你最好的。」

他斟酌著下面要說的話,我則趁此考慮了一下那個建議。

如果我們已經跨過國界,我推想離克拉科夫應該不遠了,我知道那是波蘭的一個城市。不論距離遠近,我知道媽媽會被送到那裡,我們這列車的終點一定也是那兒。但我沒法把這些思緒付諸言語,只能靜靜躺著,養精蓄銳。凱羅再度開口時,我便專注地聽他解釋。

「安卡,請你儘量體諒。我們能照顧你們幾天,但僅此而已。你們的人數太多了——一共有三十個人左右——這已經超出了我們能負擔的範圍。抵抗軍的同志正在等著我們,而我們的任務已經耽擱落後了。」

抵抗軍。這個詞我曾聽爸爸悄悄說過很多次,在他被處決之前。就算我仍然不清楚他們是誰,是做什麼的,但我知道爸爸讚揚過他們,這就讓我感到寬慰,雖然我只在他與別人的交談中偶爾聽見過隻言片語。

凱羅再次開口,我很慶幸他會停下來思索措詞,這就給了我整理自己思緒的時間。

他說道:「但是現在,孩子,你必需好好休養。你的弟弟尼古拉很安全。晚些時候他會再來看你。但你只有休養好了才有力氣能……能活下來,在我們離開以後。所以聽話,現在就歇下,養好身體。我的戰友會給你食物和水,只是他們不會說你的母語。很抱歉,因為我們都是波蘭和斯洛伐克人。請你包涵。」

他握了一下我的手,然後離開了,消失在了不遠處的灌叢間,留下我一個人,期盼著下次見到尼古拉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