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霉!」她說,聲音大到旁邊的人都能聽見。她四面看看,沒見有人手上拿著大沓的優惠券。她狠狠地吸了兩口氣。她原可以躲在收款處查出那購物單的——如果它還跟優惠券釘在一起的話。但那又有什麼意思,幾塊錢罷了,別讓它敗壞了我一天的興致。
收款處已經沒有了手推車,史達琳便到外面的停車場去另找一輛。
「ecco(那兒)!」卡洛看見那人在汽車之間輕快地走著,是萊克特博士,穿一件駝毛大衣,戴一頂呢帽,異想天開地捧著一件禮物。「madonna(聖母)!他往史達琳的車走去了。」卡洛的獵人情緒佔了上風,屏住了氣準備射擊。嘴裡咬著的鹿牙在唇間露了露。
貨車的後窗關著。
「mettiinmoto(行動)!倒車,拿側面對著他。」卡洛說。
萊克特博士在野馬車的客座邊站住,卻又改變主意,走到了駕駛座一邊,也許是想嗅嗅駕駛盤吧。
他四面看了看,袖裡露出了細長的撥刀。
現在貨車的側面已經正對著他。卡洛準備好槍,按了按電動窗鈕,
卻打不開窗。
現在要行動了,卡洛的聲音反倒平靜,顯得不大自然:「莫格里,ilfinestrino(窗戶)!」
一定是兒童安全鎖關上了,莫格里摸索著。
萊克特博士把撥刀插進窗戶旁邊,開啟了史達琳的車門,準備上車。
卡洛咒罵了一聲,把側門推開一條縫,端起了槍。皮耶羅讓開了,開槍時車還在顛簸。
飛鏢在陽光裡一閃,篤的一聲穿透了萊克特博士漿過的衣領,進了他的脖子。大劑量麻醉劑射中了要害,藥性很快發作。萊克特博士掙扎著想站起來,但是腿已經癱軟。他勉強從口袋裡取出一把刀開啟,卻在車和車之間倒下了。麻醉劑把他的手腳變成了水。「米莎。」他說,心裡的幻覺消失了。
皮耶羅和托馬索像兩隻大貓撲到他身上,把他按倒在汽車之間,直到確信他已經癱軟。
史達琳推著她那天的第二輛手推車走過去時,聽見了氣槍聲,立即判斷出是消聲器的標識音——她條件反射,彎下了身子,周圍的人卻還懵懵懂懂地擁擠著。她不知道槍聲是從什麼地方來的,往自己車的方向望了望,看見一個人的雙腿消失在一輛貨車裡。她以為是殺人劫財。
她一拍身側,槍沒有了。她跑了起來,在車流裡躲閃著向貨車跑去。
老人開的那輛林肯車又回來了,按著喇叭想開進被貨車擋住的殘疾人停車處,喇叭聲淹沒了史達琳的叫喊。
「停車!別動!我是聯邦調查局的!停車,否則我開槍了!」也許她可以看見車牌。
皮耶羅見她匆匆趕來,便用萊克特博士的刀割掉了史達琳車駕駛座一側的前輪氣門,然後鑽進了貨車。貨車橫跨停車場隔離帶向出口衝去。她看到了車牌,用手指把車牌號碼寫在一輛髒車的引擎蓋上。
史達琳取出了鑰匙,上車時聽見氣門噝噝地漏著氣。她能看見那往
外開走的車的頂。
她敲敲林肯車的窗戶,那車正對她按著喇叭。「你有手機嗎?我是聯邦調查局的,請問你有手機嗎?」
「走,諾埃爾。」車裡的女人說,一面戳著、揪著開車人的大腿,「要出事的,這是個花招,少管閒事。」林肯車開走了。
史達琳跑到一部投幣電話旁邊,撥了911。
莫格里副治安官以最高的限制速度開了十五個街區。
卡洛從萊克特的脖子上取下了飛鏢,發現傷口沒有噴血才放下心來。萊克特皮膚下有一個硬幣大的血腫,估計麻藥被一個肌肉塊分散了。這個狗孃養的說不定會在被豬吃掉前死去的。
貨車裡沒有人說話,只有沉重的呼吸和儀表板下警用監視器的咔噠聲。萊克特一身漂亮衣服躺在貨車底板上,帽子離開了他那整潔的腦袋,領子上有一個鮮豔的血印。他像是屠夫箱子裡的一隻錦雞。
莫格里開進一幢車庫大樓,上了三樓,只停了一會兒工夫,從車身上揭掉了標識,換掉了車牌。
他其實用不著費事。警用監視器接到公報時他不禁暗暗好笑。911的話務員顯然弄錯了史達琳所描述的「灰色貨車或麵包車」,全部通知了各點,讓他們注意「一輛灰狗公共汽車」。還必須說明,911把假車牌的號碼全弄錯了,只有一個數字對。
「跟在伊利諾伊州一樣。」莫格里說。
「我看見了刀子,擔心他害怕馬上要出的事會自殺,」卡洛告訴皮耶羅和托馬索,「他會希望早就割斷了自己的脖子的。」
史達琳檢查其他的車胎時看見了車下面地上的包裹。
一瓶價值三百美元的依甘堡酒和一張條子,上面是她熟悉的筆跡:生日快樂,克拉麗絲。
這時她才明白了眼前的一切的意義。
作者「托馬斯•哈里斯」的其他小說
《紅龍》《漢尼拔崛起(少年漢尼拔)》《沉默的羔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