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禮物。」克倫德勒帶著幾分滿意的口氣說,「現在,我們還有張談情說愛的條子。」他從盒子裡取出一張羊皮紙舉起,露出了小報上的史達琳的臉和長翅膀的母獅子的身子,然後把羊皮紙翻轉,讀起萊克特博士的印刷體字來:「克拉麗絲,你曾經想過嗎?為什麼非利士人不瞭解你?因為你是參孫的謎語的答案:你是獅裡的蜜。」
「ilmieledentrolaleonessa(母獅肚裡的蜜),很妙。」蒙特內格羅先生說著把這話記在心裡,準備以後自己使用。
「是什麼?」克倫德勒說。
義大利人看出克倫德勒無論如何也聽不出萊克特博士暗喻裡的弦外之音,也無法從中得到微妙的啟發,便揮揮手,沒有理他。
「因為可能引起復雜的國際關係問題,督察長要求把案子從這裡接過去。」克倫德勒說,「這事該怎麼處理,究竟是行政過失還是刑事犯罪,得由我們今後深入調查的結果決定。如果是刑事問題,史達琳特工,你就要被交給司法部的公務廉正處,由廉正處追究查辦。我們會通知你,讓你有足夠時間準備的。努南局長……」
努南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揮起了斧頭。「克拉麗絲·史達琳,我現在宣佈給你行政停職處分,直到本案最終裁決為止。我宣佈撤消你對公共設施以外的本局一切設施的使用權。你將被押送出本大樓。請把你隨身佩帶的武器和工作證交給皮爾索爾特工。交出來吧。」
史達琳向桌子面前走去時把四個人都當做射擊比賽上的保齡球瓶望了一眼。在他們哪個人抽出槍之前,她就可能把他們全打死。時機過去了。她取下了她的0.45,在子彈匣落到手裡之前瞪了克倫德勒一眼,把子彈匣放到桌上,再把一發子彈退出了彈倉。克倫德勒抓住槍,捏緊了,捏得指關節發白。
然後是徽章和工作證。
「你還有備用武器沒有?」克倫德勒說,「還有一支獵槍吧?」
「史達琳?」努南提醒。
「鎖在我車裡。」
「還有別的戰術配備呢?」
「一頂頭盔和一件防彈背心。」
「警官先生,你陪同史達琳女士回她的車子,把這兩樣東西取回來。」克倫德勒說,「你有沒有密碼手機?」
「有。」
克倫德勒對努南抬起眉毛。
「交出來。」努南說。
「我要說幾句話,我認為我有權利說話。」
努南看了看錶。「說吧。」
「這是陷害。我認為,梅森·韋爾熱為了報私仇,自己想抓住萊克特博士。我認為,他剛在佛羅倫薩讓他逃掉了。我認為克倫德勒先生可能跟韋爾熱先生配合,打算讓聯邦調查局追捕萊克特博士的努力服務於韋爾熱的需要。我認為司法部的保羅·克倫德勒在拿此案賺錢。我認為他在有意詆譭我,以達到個人的經濟目的。克倫德勒先生以前對我有過不軌行為,他現在的行為是出於個人怨恨,也是為了謀求私利。就在這個禮拜他還叫我鄉下‘吃棒子麵長大的臭×’。我在會議成員面前向克倫德勒先生挑戰,要他跟我一起就這個問題接受測謊儀試驗。我隨時聽候你們的命令,現在就可以做。」
「史達琳特工,今天你幸好沒有宣誓,否則——」克倫德勒開始說話了。
「叫我宣誓好了,你也宣誓。」
「我要向你保證我們並沒有偏見,如果缺乏證據,你有權利恢復職位。」克倫德勒以最溫和的口氣說道,「在這段時間裡你工資照發,照樣享受保險和醫療。行政停職不是懲罰,史達琳特工,好好利用它吧。」克倫德勒用一種說體己話的口氣說,「實際上,如果你想利用這個空把你臉上這髒汙去掉,我肯定醫療方面——」
「這不是髒汙,」史達琳說,「是火藥,難怪你認不出來。」
警官在等著,向她伸出了手。
「對不起,史達琳。」克林特·皮爾索爾說,手上滿是她的武器裝備。
她望了他一眼,又望到了別處。別人等候著外交官蒙特內格羅先退場,保羅·克倫德勒卻向史達琳走了過來。他早準備好了,咬牙切齒地說:「史達琳,你老大不小了,還在丟你——」
「對不起。」說話的是蒙特內格羅。那高大的外交官又從門口回到了史達琳面前。
「對不起。」蒙特內格羅望著克倫德勒的臉,直望到他扭曲著臉走開。
「對你這事我很抱歉,」他說,「我希望你是清白的。我保證督促佛羅倫薩警察局追查lanazione(《國民報》)那條inserzione(廣告)是怎麼付的賬。你要是想出了有屬於……我在義大利職權範圍之內的事需要追究,請告訴我,我將全力以赴。」蒙特內格羅遞給她一張小小的、硬挺的、有彈性的、有版畫裝飾的名片,好像沒有看見克倫德勒伸出的手就離開了屋子。
從即將開始的慶祝大會門口被趕走的記者擠在院子裡,其中幾個似乎知道應該等誰。
「你非得抓住我的手肘不可嗎?」史達琳問警官。
「不,女士,沒必要。」警官說著給她開路,讓她通過了嗡嗡叫的麥克風和大聲叫喊出的問題。
這一回剃刀頭似乎瞭解情況,他叫喊出的問題是:「你被從漢尼拔專案組停職了,是嗎?你認為你會受到刑事指控嗎?你對義大利方面的指控有什麼看法?」
史達琳在車庫交出了防彈背心、頭盔、獵槍和備用左輪手槍。她從那小手槍裡退出了子彈,用一塊油汙的布擦拭著,警官等著她。
「我在匡蒂科見過你打槍,史達琳特工。」他說,「我為爭取警官工作打進了四分之一決賽。我會把你的0.45槍擦好,收藏好的。」
「謝謝,警官。」
她上車之後,他還遲疑了一會,又在野馬的嗡嗡聲裡說了句什麼。她放下窗戶,他又說了一次:
「我對你遇上的事看不慣。」
「謝謝,執法官,謝謝你告訴了我。」
一部新聞追蹤車等在車庫出口處。史達琳給野馬車加速想躲開,卻在胡佛大廈外第三個街口捱了一張超速罰單。特區巡警開單子時,攝影師給她拍了張照。
會開完,局長助理努南坐在桌子前揉著眼鏡在鼻子兩側留下的紅印。
對史達琳的停職他倒不覺得什麼——他相信女人難免有些跟局裡工作不協調的感情因素,但是眼看傑克·克勞福德遭到白眼他卻難過。在男警官裡傑克一向是個了不起的角色。也許史達琳這姑娘是傑克的一個盲點,但那是人之常情——因為傑克的妻子確實已經死了。努南也曾有過一星期忍不住要看一個迷人的速記員,只好趁她還沒有惹出麻煩時把她調走了。
努南戴上眼鏡乘電梯下到了圖書館。他發現傑克·克勞福德坐在閱讀區一張椅子上,頭靠著牆。努南以為他睡著了。克勞福德臉色灰青,出著汗,睜著眼大口喘著氣。
「傑克?」努南拍拍他肩頭,又摸了摸他黏糊糊的臉,在圖書館大叫起來:「你們,管理員,快叫醫生!」
克勞福德進了聯邦調查局療養院,然後又去了傑佛遜紀念醫院心臟科特別護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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