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無疑是一個兩全其美的解決方案。
李為民沉思了片刻,將信將疑地問:「上校,關於交換,你有幾分把握?」
「阮文才一落網,北越就通過金邊的地下組織與柬埔寨大使館聯絡,提出交換。你知道的,阮文才是我們抓獲的北越最高官員,對他們在南方的地下網路和活動非常瞭解,不可能拿他去交換,所以提出用範春安或其他什麼人來替代。」
「好吧,我會盡快與特區管委會協調,不過在我看來調查、起訴和審判與交換並不矛盾,啟動司法程式或許能夠給對方施加一定壓力,如果他們沒足夠誠意或動作不夠迅速,因為法官一旦作出死刑判決那他們想救都救不了,迫使他們在規定時間內完成交換。」
「工投系」律,在對待貪汙和搞破壞這些問題上,堪稱毫不手軟、決不留情,前工業村巡迴法院院長、現富國島特區法院官黃於昌連吳廷琰兄弟的面子都不給,被譽為「鐵面判官」。
北越非常清楚這一點,應該不會拿他們同志的生命開玩笑。
蘭斯代爾發現這或許是個好主意,與李察遜對視了一眼,同意道:「行,我讓人把證據材料儘快移交給特區警察局,把他妻子也儘快移交過來。」
武安東執意要特區司法部門受理該案,不僅僅爭的是一個面子。
李為民微微點了頭,接著道:「上校,站長先生,正如你們所知道的,下六省正在推行政治及經濟改革,地方政府尤其地方司法機構需要公信力,如果一切流於形式,那麼,正在推行的改革與不改革沒什麼區別。衷心希望在我們尊重盟友的同時,盟友能夠尊重我們。
事實上不僅地方政府、地方議會和地方司法部門。連第四戰術區司令部都持同樣態度。所以不管中情局還是軍援司令部。今後不管要在下六省採取什麼性質的行動。都需要事先與我方溝通,事先獲得我方首肯,並以我方為主進行。」
蘭斯代爾不認為這有什麼不對,欣然笑道:「李,下六省擁有足夠執行力,這正是我們所期待的,你們與西貢那些官僚不一樣,全是幹正事的人。豪不誇張地說。你們已通過自身努力和行動贏得了全世界的尊重。」
「謝謝。」
如果南越治安都像下六省這麼好,中情局壓力肯定沒現在這麼大。
李察遜不想得罪這位可以與肯尼迪總統直接對話的人,一臉認真地說:「董事長先生,政府需要公信力,民族需要自豪感,我非常認同您的觀點。為了貴我雙方今後能夠更密切的合作,我想我們應該建立一個合作機制,比如在第四戰術區司令部派駐一名聯絡官。」
「阮志仁將軍肯定會非常期待。」
「好吧,就這樣定了,」蘭斯代爾站起身。拿起帽子苦笑道:「回西貢之前,我打算去看看範春安。你有沒有興趣一起去?」
「當然沒問題。」
趕到富國島監獄,範春安剛接受完審訊,正在監室裡吃飯。
不過胃口不太好,只吃了幾口,捧著鐵皮盤子坐在木板床上發呆,瘦消的面孔顯得有些憔悴,能夠想象到他在為自己和妻子未來的命運擔憂。
牢房不是說話的地方,獄警把他再次帶到審訊室,面對蘭斯代爾和李為民,他顯得有些驚訝,流露出一臉不可思議的神情。
他煙癮很大,李為民給他遞上一個香菸,像拉家常似地說:「安先生,我們好像見過兩次,一次在心戰局,一次在上校那兒。其實心戰局那次也是陪上校去的,好像是去拿什麼檔案。」
曾經非常看好的一個人,成了敵人,成了階下囚。
蘭斯代爾很惋惜,點上香菸道:「董事長先生提及的第一次見面,事後我才知道給你帶來大麻煩,你當時的上司認為你不應該把機密檔案輕易交給我,而我也因此對你產生了一定信任和好感。」
看到兩個能改變自己命運的大人物,範春安油然而生求一股希望,急切地說:「上校,民先生,我……我不想否認我曾做過的事,但我不是你們想象中的那種人,我被人利用了,而且所有的一切與我妻子無關。」
「被人利用?」李為民低聲問。
「是的,民先生,請您務必相信我。」
都到這份兒上了還狡辯,蘭斯代爾狠瞪了他一眼,冷冷地說:「範,我知道的比你想象得要多,比如你是在時任北越南方局領導人黎德壽引薦下成為勞動黨員,先是通過你表弟範春甲打入參謀部心戰局,然後無意中認識我,利用與我的關係獲得陳金宣信任,從事間諜活動。
你在組織里的化名叫‘陳文重’,代號6,你把利用職務之便收集到的情報,用北越提供的打字機打出來,然後用相機拍攝,把膠捲偽裝成豬肉卷或藏在死魚肚子裡,扮成拜佛或上墳的祭品,在早上牽你的狗以散步名義送出去。
如果膠捲不多,你放在那顆樹的空鳥巢裡。如果量多,你就把它藏在樹不遠處的一塊墓碑下。傳遞情報時,你妻子遠遠跟在後面,以便你萬一被捕時能及時向去取情報的人示警。
你提供的情報,會被所謂的交通員第一時間送到古芝的越g指揮部,再經信使送到戰區,由戰區經柬埔寨送到中國廣州,最後到達河內手上。我們基本上可以確認,你是北越在南方最重要的戰略情報來源……」
一字不差,甚至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比如情報傳遞路線。
範春安徹底懵了,沉默了好一會兒,突然意識到組織內出了叛徒,而且是大叛徒,否則蘭斯代爾不可能掌握到這麼多。
本以為他會暴跳如雷,或慷慨激昂喊幾句口號,沒想到他一樣會害怕,看著他瑟瑟發抖,一副如喪考妣的樣子,李為民真有些失望,暗想傳奇間諜,不過如此。
陪同他們的特區警察局副局長面無表情地說:「範春安,你的所作所為嚴重危害國家安全,特區檢察官辦公室將以間諜罪和叛國罪把你送上法庭。證據確鑿,陪審團會認定你有罪,法官會依法判處你死刑,你妻子也一樣!」
很顯然,他是想讓範春安交代點什麼。
可惜他們是單線聯絡,桂青山監視他那麼多年,幾乎可以肯定他連取情報的交通員都不認識,能提供出什麼有價值的情報?
一個間諜最倒霉的莫過於失去利用價值,他無疑就是那一種。
如果北越同樣這麼認為,那麼同意用他交換美國戰俘的可能性就會微乎其微,而他和他妻子的下場只會死路一條。
難怪人們總說搞地下工作的沒好下場,李為民暗歎了一口氣,起身道:「在接受調查和審判時態度好點,不要存在什麼僥倖心理,如果認罪態度較好,能夠積極配合調查,或許能夠爭取到個終身監禁。」
「我……我妻子呢?」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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