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庚點點頭:「他們就是兩尊自身難保的泥菩薩,而我們已經擁有一定話語權,用不著被他們所左右。」
「就是,不說這些了,說說那個什麼農村減租的事。」
顧長庚一直負責南部儂人安置點工作,隨著工業村發展和形勢變化,又全權負責協調天主教村莊及各工業村周邊的「衛星村」發展,對農村情況瞭若指掌,堪稱農村問題專家。
他喝完最後一口牛奶,如數家珍地介紹道:「美國方面同西貢1955年一起制定的減租和固定佃期方案太理想化,試圖通過由地主代表和佃農代表構成的特別委員會來執行土地改革,希望藉此在農村地區建立一套同日本和臺灣差不多的民主自治政體。
7年過去了,結果表明這些努力基本上已失敗。
究其原因有好幾個,一是委員會成員不經常碰頭,沒有專職人員,嚴重缺乏執行力;二是在廣大農村,地主與佃農的關係,不可能有公允的協調。政府要求地租不得超過收成的25%,可租給誰、租不租,最終要由地主說了算。」
佃戶屬於弱勢群體,就像後世天朝的《勞動法》一樣,在強勢的老闆面前,哪個職員敢主張自己的權力?
李為民想了想,又問道:「不是有公田嗎,《土地轉移法》施行之後,政府從法國地主和本地大地主手裡贖買了許多。現在的地主誰能擁有超過100公頃的土地?」
有「越華文藝研究會」統籌管理,南部儂人安置點、鸚鵡角地區和禎沙地區的安置點的農民同胞不存在這些問題,天主教村莊享受特權、各工業村周邊的「衛星村」農民有工投公司照應,同樣不存在這些問題。
他極少深入其它農村。對情況不瞭解很正常。
顧長庚苦笑著解釋道:「在土地贖買這一環節上,政府存在太多問題。每公頃耕地市價大概在6000至7000皮阿斯特左右,工業村徵地每公頃達到8000。政府確實是按照市價贖買的,不過贖買款並沒有按照正常交易支付。
在實際交易中,政府贖買僅給10%現款。其餘的90%則給年利3%的投資票,計劃12年內付清。地主顯然不會同意,真正落實的很少。並且這項法律不適用於公田,也就是說中部至少有44萬公頃土地不在改革之內。」
孫寧裕在國家鄉村幹部工作隊幹過,對農村情況比較瞭解。
看著老闆一臉不解的樣子,低聲補充道:「公田就是祭祖用田,包括部分墳地,一般為山地,不適合種植水稻,全村人共有。由各家輪流耕種,收成用於祭祖開銷。《土地轉移法》規定每個人不得持有超過100公頃稻田,但在這個基礎上,可以輪耕15公頃祭祖用田。但由於祭祖用田的特殊性,一般情況下很難將田切割。」
天大地大,祖宗最大。
吳廷琰的「戰略村計劃」之所以搞得天怒人怨,與強迫農民遠離祖墳有很大關係。想到全南越祭祖用田不會少於幾十萬公頃,李為民意識到推行土地改革有多難,因為涉及到傳統,土地性質特殊。根本沒法分。
「顧先生,特別經濟技術使團請國先生、費舍教授和你參加這個會議,是不是有什麼更的方案?」
「他們有一套方案,不過能否施行最終取決於你。」
「我?」
「嗯。」
顧長庚從包裡抽出一份檔案。似笑非笑地確認道:「過去7年的實踐證明,特別委員會根本無法發揮作用,農民根本無法與地主平等對話,根本無法保障其合法權利。美國方面希望工投公司能拿出一筆資金,美援管理團再提供一部分對應資金,成立一個專門的土地管理機構。
由土地管理機構從地主手裡贖買土地。租給或以分期付款形勢轉售給農民,真正實現耕者有其田,進而實現農村政治穩定的最終目標。如果你沒有意見,並能拿出這筆鉅款,他們打算把每人最高持有100公頃稻田的標準,直接降到50%公頃。」
孫寧裕不無興奮地說:「董事長,國先生和東先生認為我們應該承擔起這個義務,不管多困難都要擠出這筆資金,實在不行可以向銀行貸款或再發售一億美元工投債券。」
工投公司出錢最多,未來的土地管理機構當然要由「工投系」說了算。而這個土地管理機構一成立,就意味著徹底架空政府在農村的行政機構。
李為民豈能不知道這對「工投系」是多麼好的一個機會,不禁笑問道:「錢先生是怎麼看的?」
想真正控制下六省,沒有比這更好的辦法了。
顧長庚嘿嘿笑道:「錯過這個村就沒這個店,老錢堅決支援,甚至打算開辦一個我們自己的鄉村幹部培訓班,組建我們自己的鄉村幹部工作隊。」
能用錢解決的問題就不是問題,李大小姐在美國日進斗金,李大老闆現在最不缺的就是錢,一錘定音地說道:「行,就這麼幹!孫秘書,幫我聯絡國先生,請他在會上多強調困難,要讓那些省長、縣長和地主、佃農代表,以及採訪會議的媒體記者知道,接這個爛攤子我們是很不情願的。」
作者「卓牧閒」的其他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