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廷琰固執,認死理。
但只要獲得他信任,只要所做的事符合他認為的國家利益,那麼他就會全力支援,你就可以放心大膽去幹,不用有什麼顧忌。
在吳家幾兄弟中,永隆教區主教吳廷俶對吳廷琰影響最大。吳廷琰對他很尊敬,許多事會先徵求他的意見。
從組織北越天主教難民南撤,到率領「乞丐團」出國募款,再到這段時間探訪難民營和天主教難民安置點,李為民與越南天主教會建立下深厚友誼,吳廷俶早把他視為教會兄弟。
吳廷瑾是吳家幾兄弟中受教育最少的,比吳廷琰、吳廷瑈更像「宅男」,話很少,深居簡出,不喜歡拋頭露面。心臟不太好,身體虛弱,不怎麼管事,說是去順化照看皇城,其實是去養病。
吳廷練是法國一所大學的礦業工程畢業生,聰明能幹,為人低調,現在主要負責外交方面的事務,接下來好像要去國外擔任大使。由於工作安排和所受教育等關係,他比吳廷琰更欣賞李為民,更看好工業村計劃。
吳廷瑈比吳廷練更能幹,相比吳廷琰更像一個政治領袖。
雖然沒擔任公職,自稱總理特別顧問,但宮發出的所有政令,大多出自他手。在家人面前輕鬆活潑,在外人面前從來不表露感情,極少拋頭露面,從不接受記者採訪,給外界留下一個很神秘的印象。
吳廷琰像一個精神領袖,不怎麼管具體事務。正因為如此,吳廷瑈在宮扮演著「影子總理」的角色。
在李為民看來,吳廷瑈再難打交道,也比剛剛見過的那些同胞好打交道。
一百個人有一百個想法,有的患得患失。擔心入籍之後就沒了退路,擔心國民政府不會再管他們,又不想扔下越南的生意一走了之;有的對國民政府真有歸屬感。認為入籍是一種背叛;有的打自己的小算盤,想利用他們那點所謂的影響力換取一些利益……
想統一思想。想讓他們團結起來,無異於痴人說夢。
只有快刀斬亂麻,讓他們退無可退!
回市區的路上,李為民仰頭嘆道:「錢先生,我算是把人全得罪光了,天知道他們在背後會怎麼罵我呢。」
錢新霖搖下車窗,點上根香菸:「必須趕在吳廷琰騰出手之前解決問題,顧不上那麼多了。」
後世吳廷琰頒佈一系列禁令逼越南華僑入籍。「華-運」在堤岸的地下組織推波助瀾,煽動華僑上街遊行抗議,把國民政府駐西貢總領館都砸了,造成極為惡劣的影響,越南人很反感,認為華僑自私自利,可以說統一之後的排華與那次風波有很大關係。
李為民不希望自己和華青會的努力全白費,提醒道:「錢先生,我們不能把希望全寄託在蔣恩鎧他們身上,宣傳工作一定要到位。要跟每一個華僑尤其那些中老年婦女說清楚。政府正在推行軍隊國家化,不會擴軍反而要精簡軍隊。並且按照日內瓦協定,南北越明年會舉行大選。成立聯合政府,不會打仗,不會強徵她們的孩子去當炮灰。」
在越南生活,在越南賺錢,喝越南的水,吃越南的大米,入不入籍對普通華僑其實沒什麼兩樣。
唯一擔心的是入籍之後要當兵。
「好男不當兵,好鐵不打釘」的觀念根深蒂固,他們正是因為怕打仗才逃到越南來的。如果要他們的孩子去當兵就等於要他們的命。
「我早安排好了,春節期間重點宣傳。」
錢新霖暗歎了一口氣。岔開話題問:「磅遜港的事解決了?」
「解決了。」
李為民管他要了一根香菸,解釋道:「吳廷琰和吳廷瑈之所以同意重點發展富國島。其實有更長遠的考慮。他們認真研究過大選流-產之後越盟會有什麼反應,是像對付法國人一樣繼續往農村滲透打游擊戰,還是像北朝鮮一樣全面進攻。
中國有個臺灣島,朝鮮有個濟州島,越南有富國島,萬一被打個措手不及頂不住,政府就可以撤到富國島等候盟友一起反攻;如果越盟採用農村包圍城市的方式打游擊戰,那麼就需要往南越輸送幹部和武器。
非軍事區南側有重兵把守,大量人員和物資過不來;從西部邊境轉運需要經過寮國和柬埔寨,大量人員和物資同樣過不來;等海軍發展起來,東部沿海一樣能守住;他們得出一個結論,磅遜港將會成為越盟往南越輸送幹部和物資的重要通道,必須未雨綢繆把它堵上。」
柬埔寨想中立,想當「東南亞的瑞士」。
這意味著不管哪個國家的船舶,都可以停泊到柬埔寨南部唯一的港口。可以想象只要蘇俄陣營同意並支援,越盟就可以把幹部和戰爭物資通過盟友甚至第三國船隻,源源不斷運送到柬埔寨,從磅遜港上岸轉眼間就能進入南越,就能消失得無影無蹤。
錢新霖大吃一驚,緊皺著眉頭問:「如果越盟將來真這麼幹,富國島保安隊和我們派到柬埔寨的人,就要承擔與越盟作戰的任務?」
後世許多人只知道赫赫有名「胡志明小道」,卻不知道南越游擊隊的大半物資是通過磅遜港轉運的。
李為民抽了一口煙,吞雲吐霧地說:「走一步看一步,不過我認為就算真出現那種情況,我們的人應該以收集情報為主。」
「讓政府和美國去打國際官司,讓根據我們提供情報在境內打伏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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