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個配合完抓捕行動,把目擊者請到學校的華青會學生,繪聲繪色、眉飛色舞地交流,聊的全是驚心動魄的抓捕過程。
「煙館被砸了,左志標還冥頑不靈,居然換個地方開張,以為我們不知道。見我帶著警察衝進來,前門後門全被堵上了,一下子傻了眼,立馬跪地求饒。上次動手打人的那三個幫兇想跳窗跑,沒想到我們在窗外也埋伏了人,情急之下把自己腿給摔斷了。」
「杭昱江那幫人更可惡,明明看見他們在平東抓了幾個姑娘,問他還抵賴,最後在他三哥家救出十幾個良家婦女。有兩個姑娘已經被折磨得沒人樣了,全是從北邊逃過來的同胞。」
……
第五郡三個臨時指揮部,其它郡各一個,分別指揮四十多個行動組同時展開抓捕。外國人警察大隊在華青會配合下從深夜11點一直行動到凌晨3點23分,在平川派眼皮底下奇蹟般地抓獲各類犯罪人員487名。
為防止走漏訊息,五幫正副幫長全被矇在鼓裡。
馬國宣像往常一樣在茶樓吃完早飯,來到義安會館議事堂,剛開啟收音機想聽聽阮文馨和吳廷琰的「罵戰」,正常情況下根本不會來的兩個小青年,竟一反常態地登門拜訪。
「馬先生,我是越南華僑青年聯合會副理事長姜文水,這位是義安中學分會理事長祁保峰。昨天夜裡,我們配合政府外國人管理警察大隊抓捕了一批害群之馬,剷除了幾個無惡不作的幫派。受韓大隊長委託,特別前來向您通報,這是潮汕籍落網人員名單。」
二兒子馬安易提醒過不止一次,馬國宣壓根沒當回事。
畢竟堤岸是平川派的地盤,別說剛成立的外國人管理警察大隊,就算政府軍也不會輕易開進堤岸。
他急忙接過名單,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幾個名聲最狼藉、民憤最大的幫派居然一夜之間被連根拔起,光潮汕籍幫派分子和其它犯罪人員就抓了214個。
這麼大行動,潮州幫竟然不知道。
馬國宣意識到時代變了,意識到五幫會館即將成為歷史。否則吳廷琰不可能不跟他們這些僑領通氣,而是支援眼前這幫年輕人。
他暗歎了一口氣,不動聲色地說:「害群之馬,該抓。」
吳廷瑈不止一次暗示過,五幫會館和中華理事會將來全部要取締,不止一次暗示華青會要做好接管五幫及五幫幫產的準備。
姜文水看著曾經很尊敬的幫長,一臉誠懇地說:「馬先生,這些落網人員中有的成了家,有的父母在堤岸。他們被繩之以法純屬咎由自取,但禍不及父母,罪不及妻兒,如果可以的話,我們想請您出面善後。」
如果不出意外,馬上就會有一幫婦孺跑過來哭哭啼啼,請他出面幫著求情。
幫長就是幹這個的,馬國宣又嘆了一口氣,放下名單問:「人被關在哪兒,能不能探監?那些罪行較輕的,能不能交贖金保人?」
「人被關在頭頓監獄,案子在外國人管理警察大隊,他們接下來會進行一些後續調查。送交特別法庭審理之前不能探監,審理完之後可以。至於交贖金保人,應該不可以。」
「怎麼審,怎麼判?」
他是好好先生,只要求到他這兒,能幫的忙肯定會幫。
但涉及一百多萬越南華人的形象,這件事不能通融,那些害群之馬必須嚴辦,姜文水不卑不亢地回道:「該怎麼審就怎麼審,該怎麼判就怎麼判。不僅要審要判,還要給苦主一個交代,一點經濟補償。所以我們想請您出面做做那些涉案人員家屬的工作。」
祁保峰比較衝動,忍不住補充道:「只有積極退贓、主動賠償才有輕判可能。」
你們招呼不打一聲搞出這麼大事,完了之後居然要幫裡幫著擦屁股,馬國宣真不知道該說他們什麼才好,坐在圓桌邊一聲不吭。
姜文水能理解他的感受,畢竟一個多世紀來,五幫會館一直是堤岸華僑的自治機構,華僑內部的大小事務全由五幫正副幫長牽頭,整個一衙門。
華青會跟新政府走得很近,幾乎已成為吳廷瑈秘密發展的外圍組織,現在更是參與外國人管理警察大隊的抓捕行動,某種意義上是在奪五幫會館的權。
你外甥是我們的領袖,你兒子是我們的名譽理事,我們全是華人,堤岸華僑主導權又沒落到別人手裡,有什麼割捨不下的?
姜文水腹誹了一句,接著道:「馬先生,煙館老闆抓了,煙館抄了,那些癮君子還在。抽大煙太害人,不能光治標不治本,我們想請您和我們一起勸說那些癮君子去富國島戒菸。另外那些因妓-院被抄而流離失所的婦女也需要安置,我們會員雖然不少但工作更多,又不能耽誤學業,一時半會真顧不過來。」
跟兩個學生實在沒什麼好說的,要說也是跟外甥說跟兒子說,因為這些事他們肯定有份兒。
馬國宣再次看了看抓捕人員名單,面無表情地端起茶杯送客:「知道了,只要是幫眾,幫裡不會坐視不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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