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明秀暗歎了一口氣,拉著她雙手道:「莉君,為民比你想象中更能幹更了不起,總有一天你會為有這樣的丈夫而驕傲。正因為太能幹太了不起,所以有太多事要去考慮去做,接下來三年會非常非常忙,你要有心理準備,要體諒他,不要胡思亂想,更不能耍大小姐脾氣。」
表姐對未婚夫的評價如此之高,吳莉君心裡美滋滋的,嫣然一笑道:「我知道做潮州人的妻子沒那麼容易,我不會胡思亂想,不會耍脾氣的。」
看著她,阮明秀不由地想起丈夫,鬼使神差地冒出句:「做儂人的妻子更不容易。」
想起未婚夫前段時間提起的那個人,吳莉君忍不住放下衣服問:「姐,姐夫生前的軍校同學陳潤威上尉有沒有成親?」
「沒有,怎麼了?」
「那他家有沒有幫他跟誰提過親?」
「就見過幾次,這我哪知道。」
「打聽一下不就知道了。」
阮明秀猛然反應過來,捏著她鼻子笑罵道:「你個死丫頭,管好自己就行了,別搞得像個小媒婆似地管別人閒事。」
吳莉君詭秘一笑道:「你是我表姐,不是別人!而且為民說過,陳上尉人挺好,跟你挺合適。」
丈夫屍骨未寒,阮明秀哪會考慮這些,嘭一聲扣上皮箱:「真受不了你們兩口子,就這樣了,我去看看錢先生到了沒有。」
錢新霖到了,帶來一個戴眼鏡的中年人,正坐在辦公室同李為民說話。阮明秀微笑著打了個招呼,提起暖瓶給他們續茶,中年人溫文爾雅,很紳士的起身感謝。
「這確實是個擴大影響,樹立形象的好機會。學生沒問題,關鍵是家長,河內海防那麼亂,他們肯定不會放心。」
剛接到訊息,駐紮在日本的美國海軍第七艦隊第90特遣艦隊要做各種準備,估計要到8月10日才能抵達東京灣。那麼多難民聚集在海防,抵達之後他們不可能只讓儂區鄉親上船,這就意味著儂區鄉親要在海防滯留至少一個月。
那麼多人不能幹坐在那兒等,李為民想讓華青會參與進來,想組織一批學生過去唱唱歌、跳跳舞,多辦幾個識字班,同時協助管理難民營,看能不能鍛煉出幾個會組織、能管理的人才。
學生喜歡熱鬧,哪兒熱鬧往哪去,問題河內海防比西貢更亂,所以錢新霖有此擔憂。
顧長庚是錢新霖的朋友兼戰友,二戰時一起跟日軍周旋過,現在是《新越華報》總編。
鬥爭經驗同樣豐富,並且懂政治,他不動聲色看了看阮明秀,李為民微笑著點了點頭,確認這位漂亮的女士是自己人,他才捧著杯子慢條斯理地說:「光學生去家長肯定不放心,如果多去些人,又全是些熟人,我想問題應該不大。」
三個臭皮匠賽過諸葛亮,何況眼前這兩位能活到今天絕不是臭皮匠那麼簡單,李為民饒有興趣地問:「顧先生認為我們應該再組織些什麼人過去?」
「李先生,長庚以為想擴大影響、樹立形象,就不能光考慮儂區鄉親。南撤的人大多會支援政府,大多是天主教徒,他們是天然盟友,應該把他們考慮進去。所以我們要麼不幹,幹就幹大點。
崇正體育會有一箇中音組,大鳳凰音樂社剛剛加盟,他們每晚排練,粵曲粵劇流,行歌曲,樣樣拿手;潮州幫有‘潮群’,有潮劇社;海南幫有南光瓊劇社、聯聲瓊劇社和同聲瓊劇社;福建幫有閔華聯誼社,有歌仔戲班。完全可以組織起來一起去,唱一兩個月大戲。」
這確實是個好主意!
李為民樂了,舉一反三地說:「再組織幾個電影放映隊,帶上發電機,給難民們放露天電影。」
錢新霖忍不住笑道:「投資雖不多,效果估計不會差,因為只有在難民營,人才會這麼集中。如果錯過這次宣傳我們自己、樹立我們華人形象的機會,下次再想搞肯定沒這麼容易。」
李為民權衡了一番,似笑非笑地說:「吳廷瑈不是見華青會搞得挺好,也搞了個什麼越青會嘛,把他們拉上一起去,讓我們的學生跟越南學生尤其越南天主教學生增進相互瞭解,交交朋友。」
「行,我們分工一下。李先生,你在堤岸說話比我們管用,崇正體育會、潮群、潮劇社、南光瓊劇社這些你聯絡;長庚負責動員學生,我到海防組織前段時間先去的服務團,爭取儘快把這個活動搞起來。」
搞到現在,華青會已成為一個外圍組織。
真正主導越南華人未來的是半個月前剛成立的「越華文藝研究會」,堤岸有各種各樣的華人團體,宗親會、同鄉會、聯誼會、同業會、體育會、文藝社、書畫社……幾個學生湊一塊就能成立一個詩會,各種社團多到數不清。
越華文藝研究會毫不起眼,跟大多團體一樣只有個名字,沒五幫會館那樣的會所或議事堂,表面上與政治沒任何關係。
錢新霖是秘書長,他分工他安排理所當然,畢竟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李為民不可能什麼都能考慮到,什麼事都親力親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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