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範清忠從裡面走出來,愁眉苦臉地彙報:「山哥,有後門,姓劉的早跑了。」
怕什麼來什麼,搞到最後還是打草驚蛇。阮山怒火中燒,開啟槍保險咆哮道:「你們一夥兒的,老實交待,他去哪兒了?」
七哥有交待,在堤岸不能隨便開槍。就算要幹掉這個傢伙,也不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做。
範清忠急忙提醒道:「山哥,他不是潮州幫的。」
很多人知道五幫會館,以為堤岸華僑都是廣府人、潮州人、客家人、福建人和海南人,其實不然。
這要從1807年說起,當時在越華僑眾多,語言不通,不好管理,嘉隆王便準允按籍貫、語言由華僑自己分幫管理。
於是產生了漳、泉、潮、廣、惠、瓊、徽七府,以及福建、廣肇、潮州、客家、海南五幫,俗稱七府五幫;1834年又準允每幫設正副幫長,管理華僑內外事務。直到二戰結束後法越當局才要求成立中華理事會,試圖通過一個半官方的社團管理堤岸華僑。
漳、泉、潮、廣、惠、瓊、徽七府早併入五幫,但由於歷史原因和中國連年戰亂,一些不隸屬於五幫的華僑陸續成立各自的鄉幫。
明朝之前來越的華僑與本地人通婚,幾代傳承下來與本地人已經沒什麼區別,本地人叫他們「明鄉人」,五幫由於其沒能保持傳統又不接納,他們便自發成立了「明鄉會館」。
一些來自上海、江蘇和浙江的華僑,因為語言習俗等原因無法融入五幫,於是抱團取暖,自發成立「三江幫」。
平川派是通過各幫幫長收稅的,哪個店面、哪家公司屬於哪個幫,阮山一清二楚。
想到三江幫的人比海南幫更少,屬於華僑區的邊緣人群,與潮州幫沒什麼來往,只能放下槍頭也不回地走出貿易公司。
就在他氣沖沖帶著人準備去抄李家木廠和貨倉之時,逃出虎口的劉家昌正坐在一條小漁船裡,同接應他的王康復、王晉鵬、顧平春、顧採蓮等人說說笑笑。
「不用問,他們肯定奔木廠和貨棧去了,可惜晚了一步。不想搞得天怒人怨,只有老老實實鳴金收兵。」
大少爺當家之後不是「轉型」,而是「大收縮」。
能賣、能轉讓、能脫手的產業全部出售、轉讓、脫手,這些天看上去風平浪靜,事實上木廠、貨棧和堤岸的幾十個鋪面全部賣給了感興趣或急需的人,李家在堤岸的產業只剩下一套五進大宅和秘密盤下來打算開銀行的房產。
王康復越想越可惜,靠在艙邊唉聲嘆氣地說:「木材一下子變得這麼好銷,如果能緩幾天就好了。剩下一萬多方,全便宜了王老摳。」
他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劉家昌忍不住笑道:「康復,知道木材為什麼那麼好銷嗎?告訴你吧,是少爺想的辦法。那些人把木頭買去不是做傢俱,是做木箱,專門打包裝運機器的木箱,就跟出口包裝箱差不多。這邊下好料,打鐵街那邊採購點鐵皮,帶上釘子,運到河內海防就能用。」
「劉先生,這與我們有什麼關係?」顧採蓮疑惑地問。
「當然有,一是積壓木材脫手了,並且沒虧;二是河內海防那些機器需要我們幫著拆,我們幫著運。人工費、船運費、裝卸費,一分不會少。我家老頭子這些天就忙這個,要拆運的機器太多,連大中華客貨輪去新加坡的班次都取消了。」
生意全沒了,一下子變成閒人,顧採蓮真有些不習慣,低聲問:「那我們接下來做什麼?」
劉家昌點上根香菸,優哉遊哉地笑道:「去頭頓,吳家幫我們在那邊盤下一棟大房子,原來是法國人的度假村。在海邊,出門就是沙灘,聽說風景非常好。先去休息幾天,等香港的老師一到就參加培訓。」
「培訓多長時間?」
「培訓到能通過考試為止,不光你,我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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