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形勢太複雜,外部受兩大陣營對抗影響,本身正在進行殖民與反殖民鬥爭,內部又山頭林立、派爭不休。
歷史上吳廷琰能在美國對越政策搖擺不定,在其上任初期幾次險些被換的情況下,能夠從法國人和保大手裡搶回軍權、平定大小軍閥、建立越南共和國簡直就是一個奇蹟。
局勢如此微妙,牽一髮而動全身。
一切順其自然,吳廷琰在歷史的巨大慣性驅使和個人不懈努力下,還能控制住局勢、幹兩任總統,有驚無險活八九年。
如果自以為有先知先覺的優勢,跟在他後面瞎摻和,天知道會產生多大的蝴蝶效應,天知道歷史會不會走上岔路。
人貴在有自知之明,何況南越華僑不僅少,不僅膽小怕事,而且華僑區內部並不團結。有根深蒂固的幫派之見,有生意場上的冤家對頭,有些人甚至捲入進殘酷的意識形態鬥爭。
要團結西堤華人區內能夠團結到的力量,要想方設法增加華人在南越人口中的比例,要讓吳廷琰政府不起疑心地拓展華人生存空間,要不露聲色地盡一切可能為華人爭取到一點自主權。
這需要精力,更需要時間。
槍打出頭鳥,在這個極其敏感的關鍵時刻,韜光養晦比興風作浪好,所以先回來並非幫吳廷琰奔走,而是未雨綢繆地避開那些誰也不服誰的軍閥,以及無孔不入、防不勝防的越盟間諜。
值得一提的是,美國人大腿依然要抱,否則接下來的計劃很難實施。
正因為如此,李為民先趕到美國,同幾經權衡之後欣然接受邀請,即將趕赴香港出任東亞銀行總裁的亨利教授見了一下面。並與費舍教授就吳廷琰出任總理後所面臨的一系列迫在眉睫的問題交換完意見,才和另外一位叫桑德森的教授以msu(密西根農業與應用科學大學的簡稱)代表身份回越南。
這是一架政府包機,乘客中有美國國際開發署(usom)官員,有美國特別技術與經濟使團(stem)官員,他們受國務院委派去戰區調查難民問題,及考察越南的經濟發展情況。
事實上usom的第一批官員,早在今年1月25日就趕到了越南,他們是第三批。正跟一位記者談笑風生的阿克雷先生,將替換之前的領隊出任團長。
同機的stem官員是第二批,據說他們見完大使後就要去河內和海防等北部城市。
後面那幾排神職人員才是吳廷琰真正的支援者,他們分別來自美國天主教福利會(ncwc)、美國天主教戰爭救援協會(crs)和美國天主教慈善協會,全是志願者,由受主教大人委託的哈內特神父帶隊。
最後排坐著兩個軍官,一個陸軍中校和一個海軍上校,他們隸屬於剛組建的美國駐越南軍事顧問團(maag)。
再就是一點都不安生,從上飛機到現在一直跑來跑去、問個不停的媒體記者。
有《紐約時報》的迪爾曼,有為《時代》和《生活週刊》撰稿的麥克林,有赫赫有名連阿克雷團長都以禮相待的普利策獎得主、《紐約先驅論壇報》資深記者希金斯。
相比之下,《鼓吹者報》和《天主教先驅公民報》的記者則顯得比較安靜。他們是宗教人士,一切以哈內特神父馬首是瞻,剛才用餐時甚至非常虔誠地進行了一番禱告。
作為機艙裡唯一的黃面孔,並且來自越南對情況非常瞭解,李為民無疑是所有人最想聊天的物件。
縣官不如現管,這些官員級別雖然不高,但他們下飛機之後的地位卻一點都不低,而且在援助資金使用和物資分配上擁有很大自主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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