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到月亮上又回來

「是啊,」提爾莎說著說著,有些生氣了,「讓他聽電話。」

我把手機給了痘痘臉男孩。他跟她說了幾句,然後結束通話電話。「她說不行,」他對我說,「抱歉。」

利多牽起我的手。「我要收銀機,」他用鄭重其事的口吻對我說,「你保證過的。」

「兩千新謝克爾,」我對痘痘臉說,「打電話給她,對她講我出兩千新謝克爾:今天付一千,還有一千明天來付。」

「但是——」痘痘臉想說什麼。

「我每次的取現額度是一千新謝克爾,」我打斷他,「明天一早我就把另外一千新謝克爾送來。不用擔心,我把駕照留給你作抵押。」

「她讓我別再打電話給她了,」他說,「她正在給她父親服七日喪。她不想被打擾。」

「節哀。」我說,一條胳膊安慰性地搭到他的肩膀上,「好好想想吧,兩千新謝克爾可是一大筆錢。如果事後她曉得我開了大價錢,而你拒絕了,她會好好收拾你的。聽聽成年人的建議吧,不值得為這麼點小事惹麻煩。」

我按下收銀機抽屜的按鍵,「叮」,它開啟了。這個小伎倆,是我退伍後在一家快餐店打工時學到的。我對他說:「把錢拿出來吧。」但他紋絲不動,所以我幫他把錢收好,塞進他牛仔褲前面的口袋裡。

「店裡不賣收銀機。」他說。

「有什麼關係,」我朝他擠擠眼睛,「相信我,這是筆好生意。在這裡等著,我五分鐘後取一千新謝克爾過來,這樣你兜裡的錢就不孤單了。」

不等他回答,我就牽著利多的手下樓去自動取款機那兒。有時候我在取款機上要鼓搗半天,但今天它二話不說就吐出了五張兩百面額的藍色紙幣。

等我們回去的時候,一個留著一撮小鬍子的汗津津的胖子正在和痘痘臉說話。我認識他,他是隔壁凍酸奶攤的。痘痘臉看到我們進來時,指了指我。我朝他眨眨眼,把一千新謝克爾拍在櫃檯上。「錢在這兒。」我說。痘痘臉不為所動。「快點兒,把錢拿好!輕鬆點兒!」我拿起錢,想把它們塞進他的口袋裡。

「離他遠點兒,」胖子說,「他還是個孩子。」

「我沒辦法了,」我說,「我向兒子保證過的。今天是他的生日。」

「生日快樂。」胖子說著,把利多的頭髮揉得亂蓬蓬的,卻不看他,「小傢伙,想來點兒冰激凌嗎?我送你一份禮物——一杯上面加了奶油、巧克力糖漿和小熊橡皮糖的冰激凌。」他說這些話時,那雙小眼睛一直盯著我。

「我想要收銀機,」利多回答,從他身邊走開,靠在我身上,「爸爸答應過我的。」

「你要收銀機做什麼?」胖子問利多,但沒等他回答,「我們也有一臺,但只是因為管收入稅的那幫人要求我們用。那玩意兒沒任何好處,只是製造噪聲。要不讓你爸爸帶你去二樓的電腦城,給你買一臺電視遊戲機吧。有一千新謝克爾,你可以買到最高階的,還能加上3d互動眼鏡和所有其他配件。」

我沒話說了。其實我也很贊成這個提議,這能給我省很多事兒;等我送他回去後,這也會減少莉莉婭的麻煩。因為莉利婭看到收銀機肯定要抓狂。

「你覺得如何?」胖子問利多,「遊戲機可是好東西。賽車、追擊,你想要的都有。」

「我要收銀機。」利多說,同時牢牢箍住我的腿。

「看看這個可愛的小天使,」我說著把錢遞給胖子,「幫幫我,讓他在生日這天高興高興吧。」

「這不是我的店,」胖子反駁,「我都不在這兒工作。我只是想幫……」

「但你沒幫上什麼忙。」我湊得太近,臉幾乎要蹭到他的臉。

「我要回店裡去了。」胖子聳聳肩,對痘痘臉說,「如果他敢輕舉妄動,你就報警。」說完就溜了。真是個人物啊。

我把一千新謝克爾撂在櫃檯上,拔下收銀機的插頭,開始卷電線。利多看到我的舉動,拍起了手。「我要叫警察了。」痘痘臉說著,拿起了手機。我又一次奪過他的手機。

「幹嗎?」我說,「今天是他的生日。大家都開開心心的,別毀了這個好日子。」痘痘臉抬眼看看在我手裡的他的手機,又看看我,然後飛奔出了商店。我把痘痘臉的手機放在櫃檯上,抬起了收銀機。「現在我們趕緊走,」我對利多說,口氣聽上去興高采烈,像是在玩遊戲,「我們回去給媽媽看看你得到了什麼。」

「不行,」利多跳腳,「我們玩了直升機再回家。你保證過的。」

「是,我保證過。」我用最溫柔的聲音說,「但是收銀機可重了,爸爸沒辦法一邊抱著收銀機一邊玩直升機。現在我們把收銀機先弄回家,明天你一放學,我們就去公園裡玩直升機。」

利多想了想。「那今天玩直升機,」他說,「明天來拿收銀機。」就在這時,痘痘臉帶著一個保安及時衝回了店裡。

「你以為自己在幹嗎?」保安說。他個子矮小,毛髮濃密,看上去與其說是保安,不如說更像一條杜賓犬。

「沒幹嗎。」我朝他擠擠眼睛,把收銀機又放回原處,「就是想讓孩子開心開心。今天是他的生日。」

「小朋友,生日快樂。」保安對利多說,語氣漠然,「要開開心心的。但你和你爸爸現在得走了。」

「好的,」利多說,「我們是要走了,去飛直升機。」

利多和我在公園裡玩遙控直升機。說明書上說它能飛四十米高,但升了十五米後,它就接收不到遙控訊號了。螺旋槳停止轉動,它一頭栽了下來。利多喜歡這個過程。

「這個世界上誰最愛利多?」我問。利多回答:「爸爸!」

「那利多有多愛爸爸?」我問這話的時候,直升機正繞著他旋轉,他歡呼著:「很愛很愛!」

「一飛沖天!」我大喊,「飛到月亮上又回來!」

我的手機在兜裡震動起來,但我沒去看。肯定是莉莉婭打來的。在我們頭上,直升機的身影越來越小。再過一會兒,它就要脫離我們的視線,墜落下來。隨後我倆都會在草坪上奔跑,想去接住它,如果利多又一次比我先到,他會再次笑得像個笑面殺手。在這個臭烘烘的世界上,沒有什麼比孩子的笑聲更美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