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回 首陽山夷齊阻兵

封神演義 許仲琳 第2頁,共2頁

一字長蛇陣二龍出水陣三山月兒陣四門斗底陣五虎巴山陣六甲迷魂陣七縱七擒陣八卦陰陽子母陣九宮八卦陣十代明王陣天地三才陣包羅永珍陣

子牙曰:「此陣俱按六韜之內,精演停當,軍士方知進退之方。黃將軍與鄧將軍、洪將軍,你三位走一字長蛇陣。聽炮響變以下諸陣,毋得錯亂。」三將領令下臺走此陣。正行之際,子牙傳令:「點炮,化六甲迷魂陣。」竟不能齊。子牙看見,把三將令上臺來,教之曰:「今日東征,非同小可,乃是大敵;若士卒教演不精,此是主將之羞,如何征伐!三位須是日夜操練,毋得怠玩,有乖軍政。」三將領令下臺,用心教習。子牙傳令:「散操。眾將打點,收拾東征。」翌日,子牙朝賀武王畢,子牙奏曰:「人馬軍糧皆一應齊備,請大王東行。」武王問曰:「相父將內事託與何人?」子牙曰:「上大夫散宜生可任國事,似乎可託。」武王又曰:「外事託與何人?」子牙曰:「老將軍黃滾歷練老成,可任軍國重務。」武王大喜:「相父措處得宜,使孤歡悅。」武王退朝,入內宮見太姬,曰:「上啟母后知道:今相父姜尚會諸侯於孟津,孩兒一進五關,觀政於商,即便回來,不敢有乖父訓。」太姬曰:「姜丞相此行,決無差失,孩兒可一應俱依相父指揮。」吩咐宮中治酒,與武王餞行。

翌日,子牙把六十萬雄師竟出西岐。武王親乘甲馬,率御林軍來至十里亭。只見眾御弟排下九龍席,與武王、姜元帥餞行。眾弟進酒武王與子牙用罷,乘吉日良辰起兵。此正是紂王三十年三月二十四日。起兵點起號炮,兵威甚是雄壯。怎見得,有詩為證,詩曰:

徵雲蔽日隱旌旗,戰士橫戈縱鐵騎。

飛劍有光來紫電,流星斜北落金藜。

將軍猛烈堪圖畫,天子威儀異所施。

漫道弔民來伐罪,方知天地果無私。

話說大勢雄兵離了西岐,前往燕山,一路上而來,三軍歡悅,百倍精神。行過了燕山,正往首陽山來。大隊人馬正行,只見伯夷、叔齊二人,寬衫,博袖,麻履,絲絛,站立中途,阻住大兵,大呼曰:「你是哪裡去的人馬?我欲見你主將答話。」有哨探馬報入中軍:「啟元帥:有二位道者欲見千歲並元帥答話。」子牙聽說,忙請武王並轡上前。只見伯夷、叔齊向前稽首曰:「千歲與子牙公,見禮了。」武王與子牙欠身曰:「甲冑在身,不能下騎。二位阻路,有何事見諭?」夷、齊曰:「今日主公與元帥起兵往何處去?」子牙曰:「紂王無道,逆命於天,殘虐萬姓,囚奴正士,焚炙忠良,荒淫不道,無辜籲天,穢德彰聞。惟我先王,若日月之照臨,光於四方,顯於西土,命我先王肅將天威,大勳未集。惟我西周誕及多方,肆予小子,恭行天之罰。今天下諸侯一德一心,大會於孟津,我武維揚,侵於之疆,取彼兇殘,殺伐用張,於湯有光。此予小子不得已之心也。」夷、齊曰:「臣聞‘子不言父過,臣不彰君惡’。故父有諍子,君有諍臣,只聞以德而感君,未聞以下而伐上者。今紂王,君也,雖有不德,何不傾城盡諫,以盡臣節,亦不失為忠耳。況先王以服事殷,未聞不足於湯也。臣又聞‘至德無不感通,至仁無不賓服’。苟至德至仁在我,何況夫殘不化為淳良乎!以臣愚見,當退守臣節,體先王服事之誠,守千古君臣之分,不亦善乎。」武王聽罷,停驂不語。

子牙曰:「二位之言雖善,予非不知,此是一得之見。今天下溺矣,百姓如坐水火,三綱已絕,四維已折,天怒於上,民怨於下,天翻地覆之時,四海鼎沸之際。惟天矜民,民之所欲,天必從之。況掞天已肅命於我周,若不順天,厥罪惟均。且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百姓有過,在予一人,今予必往。如逆天不順,非予先王有罪,惟予小子無良。」子牙左右將士欲行,見伯夷、叔齊二人言之不已,心上甚是不快。夷、齊見左右俱有不豫之色,眾人挾武王、子牙欲行,二人知其必往,乃跪於馬前,攬其轡,諫曰:「臣受先王養老之恩,終守臣節之義,不得不盡今日之心耳。今大王雖以仁義服天下,豈有父死不葬,援及干戈,可謂孝乎?以臣伐君,可謂忠乎?臣恐天下後世必有為之口實者。」左右眾將見夷、齊叩馬而諫,軍士不得前進,心中大怒,欲舉兵殺之。子牙忙止之曰:「不可,此天下之義士也。」忙令左右扶之而去,眾兵方得前進。後伯夷、叔齊入首陽山,恥食周粟,采薇作歌,終至守節餓死。至今稱之,猶有餘馨。此是後事。不表。

且說子牙大勢雄師離了首陽山,往前進發。正是:

騰騰殺氣沖霄漢,簇簇徵雲蓋地來。

子牙人馬行至金雞嶺。嶺上有一枝人馬,打兩杆大紅旗,駐紮嶺上,阻住大兵。哨馬報至軍前:「啟元帥:金雞嶺有一枝人馬阻住,大軍不能前進,請令定奪。」子牙傳令:「安下行營。」升帳坐下,著探事軍打探:「是哪裡人馬在此處阻軍?」話猶未了,只見左右來報:「有一將請戰。」子牙不知是哪悰人馬,忙傳令問:「誰人見陣走一遭?」有左哨先行南宮适上帳應聲曰:「末將願往。」子牙曰:「首次出軍,當宜小心。」南宮适領令上馬,炮聲大震,一馬走出營前。見一將幞頭鐵甲,烏馬長槍。怎見得,有贊為證,贊曰:

將軍如猛虎,戰騎可騰雲。

鐵甲生光豔,皂服襯龍文。

赤膽扶真主,忠肝保聖君。

西岐來報效,趕駕立功勳。

子牙逢此將,門徒是魏賁。

南宮适問曰:「你是哪裡無名之兵,敢阻西岐大軍?」魏賁曰:「你是何人?往哪裡去?」南宮适答曰:「俺元帥奉天征討而伐成湯,你敢大膽粗心,阻吾大隊人馬!」大喝一聲,舞刀直取。此將手中槍赴面交還。兩馬相交,刀槍並舉,戰有三十回合。南宮适被魏賁直殺得汗流浹背,心下暗思:「才出兵至此,今日遇這員大將,若敗回大營,元帥必定見責。」南宮适心上出神,不提防被魏賁大喝一聲,抓住南宮适的袍帶,生擒過馬去。魏賁曰:「吾不傷你性命,快請姜元帥出來相見。」又把南宮适放回營來。軍政官報入中軍:「南宮适聽令。」子牙傳令:「令來。」南宮适上帳,將「被擒放回,請元帥定奪」說了一遍。

子牙聽得大怒曰:「六十萬人馬,你乃左哨首領官,今一旦先挫吾鋒,你還來見我?」喝左右:「綁出轅門,斬訖報來!」左右遂將南宮适推出轅門來。魏賁在馬上,見要斬南宮适,在馬上大叫曰:「刀下留人!只請姜元帥相見,吾自有機密相商!」軍政官報入帳中:「啟老爺:那人在轅門外,叫‘刀下留人,請元帥答話,自有機密相商’。」子牙大罵:「匹夫擒吾將而不殺,反放回來,如今又在轅門討饒!速傳令擺隊伍出行營!」炮聲響處,大紅寶纛旗搖,只見轅門下一對對都是紅袍金甲,英雄威猛,先行官騎的是玉麒麟,赳赳殺氣;哪吒登風火輪,昂昂眉宇;雷震子藍面紅發,手執黃金棍;韋護手捧降魔杵,俱是片片雲光。正是:

盔山甲海真威武,一派天神滾出來。

話說子牙在四不相上問曰:「你是誰人,請吾相見?」魏賁見子牙威儀整飭,兵甲鮮明,知其興隆之兆,乃滾鞍下馬,拜伏道旁,言曰:「末將聞元帥天兵伐紂,特來麾下,欲效犬馬微勞,附功名於竹帛耳。因未見元帥真實,末將不敢擅入。今見元帥士馬之精,威令之嚴,儀節之盛,知不專在軍威而在於仁德也。末將敢不隨鞭墜鐙,共伐此獨夫,以洩人神之憤耶。」子牙遂令進營。魏賁上帳,復拜在地曰:「末將幼習槍馬,未得其主,今逢明君與元帥,乃魏賁不負數載功夫耳。」子牙大喜。魏賁復跪而言曰:「啟元帥:雖然南將軍一時失利,望元帥憐而赦之。」子牙曰:「南宮适雖則失利,然既得魏將軍,反是吉兆。」傳令:「放來。」左右將南宮适放上帳來,南宮适謝過子牙。子牙曰:「你乃周室元勳,身為首領,初陣失機,理當該斬;奈魏賁歸周,乃先兇而後吉。雖然如此,你可將左哨先行印與魏賁,你自隨營聽用。」即時將魏賁掛補了左哨,彼時南宮适交代印綬畢。子牙傳令起兵。不表。

且說只因張山陣亡,飛報至汜水關,韓榮已知子牙三月十五日金臺拜將,具本上朝歌。那日微子看本,知張山陣亡,洪錦歸周,忙抱本入內庭,見紂王,具奏張山為國捐軀。紂王大駭:「不意姬發猖獗至此!」忙傳旨意,鳴鐘鼓臨殿,百官朝賀。紂王曰:「今有姬發大肆猖獗,卿等有何良謀可除西土大患?」言未畢,班中閃出中大夫飛廉,俯伏奏曰:「姜尚乃崑崙左術之士,非堂堂之兵可以擒剿,陛下發詔,須用孔宣為將。他善能五行道術,庶幾反叛可擒,西土可剿。」紂王准奏,遣使命持詔往三山關來,一路無詞。正是:

使命馬到傳飛檄,九重丹詔鳳銜來。

話說使命官至三山關傳:「接旨意。」孔宣接至殿上。欽差官開讀詔旨。孔宣跪聽宣讀:

詔曰:天子有徵伐之權,將帥有閫外之寄。今西岐姬發大肆猖獗,屢挫王師,罪在不赦。茲爾孔宣,謀術兩全,古今無兩,允堪大將;特遣使齎爾斧、鉞、旌旗,特專征伐。務擒首惡,剿滅妖人,永清西土,爾之功在社稷,朕亦與有榮焉。朕決不惜茅土之封,以齎有功。爾其欽哉!故茲爾詔。

孔宣拜罷旨意,打發天使回朝歌,連夜下營,整點人馬,共是十萬。即日拜寶纛旗,離了三山關,一路上曉行夜住,飢餐渴飲。在路行程,也非一日。那日探馬報入中軍:「有汜水關韓榮接元帥。」孔宣傳令:「請來。」韓榮至中軍打躬:「元帥此行來遲了。」孔宣曰:「為何遲了?」韓榮曰:「姜子牙三月十五日金臺拜將,人馬已出西岐了。」孔宣曰:「料姜尚有何能!我此行定拿姬發君臣,解進朝歌。」吩咐:「可速開關。」把人馬催動前往西岐大道而來。不一日,至金雞嶺。哨探馬來報:「金雞嶺下週兵已至,請令定奪。」孔宣傳令:「將大營駐紮嶺上阻住周兵。」不知勝負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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