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回 張山李錦伐西岐

封神演義 許仲琳 第2頁,共2頁

一心分免紂王憂,萬古留傳在史記。

話說鄧九公馬至軍前,看來者乃是錢保也。鄧九公大叫曰:「錢將軍,你且回去,請張山出來,吾與他自有話說。」錢保指九公大罵曰:「反賊!紂王有何事負你!朝廷拜你為大將,寵任非輕;不思報本,一旦投降叛逆,真狗彘不若!尚有何面目立於天地之間!」鄧九公被數語罵得滿面通紅,亦罵曰:「錢保!料你一匹夫,有何能處,敢出此大言!你比聞太師何如?況他也不過如此。早受吾一刀,免致三軍受苦。」言罷,縱馬舞刀,直取錢保,錢保手中刀急架相還。二馬盤旋,看一場大戰。怎見得:

二將坐鞍鞽,徵雲透九霄。急取壺中箭,忙拔紫金標。這一個興心安社稷,那一個用意正天朝。這一個千載垂青史,那一個萬載把名標。真如一對狻猊鬥,不亞翻江兩怪蛟。

話說鄧九公大戰錢保有三十回合,錢保豈鄧九公對手,被九公回馬刀劈於馬下,梟首級進城,來見子牙,請令定奪。子牙大悅,記功宴賀。不表。只見敗兵報與張山說:「錢保被鄧九公梟首級進城去了。」張山聞報大怒。次日,親臨陣前,坐名要鄧九公答話。報馬報入相府,言:「有將請戰,要鄧將軍答話。」鄧九公挺身而出,有女鄧嬋玉願隨壓陣,子牙許之。九公同女出城,張山一見鄧九公走馬至軍前,乃大罵曰:「反賊匹夫!國家有何事虧你,背恩忘義,一旦而事敵國,死有餘辜!今不倒戈受縛,尚敢恃強,殺朝廷命官。今日拿匹夫解上朝歌,以正大法。」鄧九公曰:「你既為大將,上不知天時,下不諳人事,空生在世,可惜衣冠著體,真乃人中之畜生耳!今紂王貪淫無道,殘虐不仁,天下諸侯不歸紂而歸周,天心人意可見。汝尚欲勉強逆天,是自取辱身之禍,與聞太師等枉送性命耳。可聽吾言,下馬歸周,共伐獨夫,拯溺救焚,上順天心,下酬民願,自不失封侯之位。若勉強支吾,悔無及矣。」張山大怒,罵曰:「利口匹!敢假此無稽之言,惑世誣民,碎屍不足以盡其辜!」搖槍直取,鄧九公刀迎面還來。二將相持,一場賭鬥。怎見得,有贊為證,贊曰:

輕舉擎天手,生死在輪迴。往來無定論,叱吒似春雷。一個恨不得平吞你腦袋,一個恨不得活砍你頤腮。只殺得一個天昏地暗沒三才,那時節方才兩下分開。

話說鄧九公與張山大戰三十回合,鄧九公戰張山不下,鄧嬋玉在後陣,見父親刀法漸亂,打馬兜回,發手一石,把張山臉上打傷,幾乎墜馬,敗進大營。鄧九公父女掌得勝鼓進城,入相府報功。不表。

話言張山失機進營,臉上著傷,心上甚是急躁,切齒深恨。忽報:「營外有一道人求見。」張山傳令:「請來。」只見一道人,頭挽雙髻,背縛一口寶劍,飄然而至中軍,打稽首。張山欠身答禮,尊帳中坐下。道人見張山臉上青腫,問曰:「張將軍面上為何著傷?」張山曰:「昨日見陣,偶被女將暗算。」道人忙取藥餌敷搽,即時痊癒。張山忙問:「老師從何處而來?」道人曰:「吾從蓬萊島而至。貧道乃羽翼仙也,特為將軍來助一臂之力。」張山感謝道人。次日,早至城下,請子牙答話。報馬報入相府:「城外有一道人請戰。」子牙曰:「原該有三十六路征伐西岐,此來已是三十二路,還有四路未曾來至,我少不得要出去。」忙傳令:「排五方隊伍。」一聲炮響,齊出城來。羽翼仙抬頭觀看,只見兩扇門開,紛紛繞繞,俱是穿紅著綠狼虎將,攢攢簇簇,盡是敢勇當先驍騎兵。哪吒對黃天化;金吒對木吒;韋護對雷震子;楊戩與眾門人左右排列保護;中軍武成王壓陣;子牙坐四不相,走出陣前。見對面一道者,生的形容古怪,尖嘴縮腮,頭挽雙髻,徐徐而來。怎見得,有贊為證:

頭挽雙髻,體貌輕揚。皂袍麻履,形異尋常。嘴如鷹鷙,眼露兇光。葫蘆背上,劍佩身藏。蓬萊怪物,得道無疆。飛騰萬里,時歇滄浪。名為金翅,綽號禽王。

話說子牙拱手言曰:「道友請了!」羽翼仙曰:「請了。」子牙曰:「道友高姓何名?今日會尚有何事吩咐?」羽翼仙答曰:「貧道乃蓬萊島羽翼仙是也。姜子牙,我且問你:你莫非是崑崙門下元始徒弟,你有何能,對人罵我,欲拔吾翎毛,抽吾筋骨?我與你無涉,你如何這等欺人?」子牙欠身曰:「道友不可錯來怪人。我與道友並未曾會過幾次,我知道友根底?必有人搬唆,說有甚失禮得罪之處。我與道友未有半面之交,此語從何而來?道友請自三思。」羽翼仙聽得此語,低頭暗思:「此言大是有理。」乃謂子牙曰:「你話雖有理,只是此語未必無自而來。但說過,你從今百事斟酌,毋得再是如此造次,我與你不得干休。去罷!」子牙方欲勒騎,哪吒聽罷大怒:「這潑道焉敢如此放肆,藐視師叔!」登開風火輪,搖槍就刺。羽翼仙笑曰:「原來你仗這些孽障兇頑,敢於欺人!」徹步持劍相交,槍劍並舉。黃天化忙催玉麒麟,使雙錘,雙戰道人。雷震子把風雷翅飛起空中,黃金棍往下刷來。土行孫倒拖鑌鐵棍,來打下三路。楊戩縱馬舞三尖刀,前來助戰,把羽翼仙圍裹垓心。上三路雷震子,中三路哪吒、楊戩、黃天化,下三路土行孫。

且說哪吒見羽翼仙了得,先下手祭乾坤圈打來,正中羽翼仙肩甲。道人把眉頭一皺,方欲把身逃走,被黃天化回手一攢心釘,把道人右臂打通;又被土行孫把道人腿上打了數下;楊戩復祭哮天犬把羽翼仙夾頸子一口。羽翼仙四下吃虧,大叫一聲,借土遁走了。子牙得勝,眾門人相隨進城。且說羽翼仙吃了許多的虧,把牙一挫,走進營來。張山接住,口稱:「老師今日誤中奸計,老師反被他著傷。」道人曰:「不妨,吾不曾防備他,故此著了他的手。」羽翼仙忙將花籃中取出丹藥,用水吞下一二粒,即時痊癒。羽翼仙謂張山曰:「我念‘慈悲’二字,倒不肯傷眾生之命;他今日反來傷我,是彼自取殺身之禍。」復對張山曰:「可取些酒來,你我痛飲。至更深時,我叫西岐一郡化為渤海。」張山大喜,忙治酒相款。不表。

卻說子牙得勝進府,與諸門人將佐商議。忽一陣風把簷瓦刮下數片來。子牙忙焚香爐中,取金錢在手,占卜吉凶,只見排下卦來,把子牙嚇得魂不附體;忙沐浴更衣,望崑崙下拜。拜罷,子牙披髮仗劍,移北海之水,救護西岐,把城郭罩住。只見崑崙山玉虛宮元始天尊早知詳細,用琉璃瓶中三光神水,灑向北海水面之上,又命四偈諦神:「把西岐城護定,不可晃動。」正是:

人君福德安天下,元始先差偈諦神。

話說羽翼仙飲至一更時分,命張山收去了酒,出了轅門,現了本像,乃大鵬金翅雕。張開二翅,飛在空中,把天也遮黑了半邊。好厲害!有贊為證。贊曰:

二翅遮天雲霧迷,空中響亮似春雷。

曾扇四海俱見底,吃盡龍王海內魚。

只因怒發西岐難,還是明君福德齊。

羽翼根深歸正道,至今萬載把名題。

只見大鵬雕飛在空中望下一看,見西岐城是北海水罩住。羽翼仙不覺失聲笑曰:「姜尚可謂腐朽,不知我的厲害。我欲稍用些須之力,連四海頃刻扇扇,豈在此一海之水!」羽翼仙展兩翅,用力連扇有七八十扇。他不知此水有三光神水在上面,越扇越長,不見枯涸。羽翼仙自一更時分直扇到五更天氣,那水差不多淹著大鵬雕的腳。這一夜將氣力用盡,不能成功,不覺大驚,「若再遲延,恐到天明不好看」,自覺慚愧,不好進營來見張山,一怒飛起來,至一座山洞,甚是清奇。怎見得,有贊為證,贊曰:

高峰掩映,怪石嵯峨。奇花瑤草馨香,紅杏碧桃豔麗。崖前古樹,霜皮溜雨四十圍;門外蒼松,黛色參天三千尺。雙雙野鶴,常來洞口舞清風;對對山禽,每向枝頭啼白晝。簇簇黃藤如索,行行煙柳似垂金。方塘積水,深穴依山。方塘積水,隱千年未變的蛟龍;深穴依山,生萬載得道之仙子。果然不亞玄都府,真是神仙出入門。

話說大鵬雕飛至山洞前,見一道人靠著洞邊默坐。羽翼仙尋思:「不若將此道人抓來吃了,以為充飢,再作道理。」大鵬雕方欲撲來,道人用手一指,大鵬雕撲蹋的跌將下地來。道人探眉擦目,言曰:「你好沒禮!你為何來傷我?」羽翼仙曰:「實不相瞞,我去伐西岐,腹中餓了,借你充沚,不知道友仙術精奇,得罪了!」道人曰:「你腹中沚了,問吾一聲,我自然指你去。你如何就來害我?甚是非禮。也罷,我說與你知道:離此二百里,有一山,名為紫雲崖,有三山五嶽,四海道人,俱在那裡赴香齋。你速去,恐遲了不便。」大鵬雕謝曰:「承教了。」把二翅飛起,霎時而至,即現仙形。只見高高下下,三五一攢,七八一處,都是四海三山道者赴齋。

又見一童兒往來捧東西與眾道人吃。羽翼仙曰:「道童請了!貧道是來赴齋的。」那童兒聽說,「呀」的一聲,答曰:「老師來早些方好,如今沒有東西了。」羽翼仙曰:「偏我來就沒有東西了?」道童答曰:「來早就有,來遲了,東西已盡與眾位師父,安能再有?必至明日方可。」羽翼仙曰:「你揀人施施,我偏要吃!」二人嚷將起來。只見一位穿黃的道人向前問曰:「你為何事在此爭論?」童兒曰:「此位師父來遲了,定要吃齋,哪晨有了?故此閒講。」那道人曰:「童兒,你看可有面點心否?」童兒答曰:「點心還有,要齋卻沒有了。」羽翼仙曰:「就是點心也罷,快取將來。」那童兒忙把點心拿將來,遞與羽翼仙,羽翼仙一連吃了七八十個。那童兒曰:「老師可吃了?」羽翼仙曰:「有,還吃得幾個。」童兒又取十數個來。羽翼仙共吃了一百零八個。正是:

妙法無邊藏秘訣,今番捉住大鵬雕。

話說羽翼仙吃飽了,謝過齋,復現本像,飛起往西岐來,復從那洞府過,道人還坐在那裡,望著大鵬雕把手一指,大鵬雕跌將下來,「哎呀」的一聲,「跌斷肚腸了!」在滿地打滾,只叫:「痛殺我也!」不知大鵬雕性命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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