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綵懸花氣象新,麝蘭香靄襯重茵。
屏開孔雀千年瑞,色映芙蓉萬谷春。
金鼓兩旁藏殺氣,笙簫一派鬱荊榛。
孰知天意歸周主,十萬貔貅化鬼磷。
話說子牙正看筵席,猛見兩邊殺氣上衝,子牙已知就悰,便與土行孫眾將丟個眼色;眾人已解其意,俱襯上帳來。鄧九公與子牙諸人行禮畢,子牙命左右:「抬上禮來。」鄧九公方才接禮單看完,只見辛甲暗將信香取出,忙將抬盒內大炮燃著。一聲炮響,恍若地塌山崩。鄧九公吃了一驚,及至看時,只見腳伕一擁而前,各取出暗藏兵器,殺上帳來。鄧九公措手不及,只得往後就跑。太鸞與鄧秀見勢不諧,也往後逃走。只見四下伏兵盡起,喊聲震天。土行孫綽了兵器,往後營來搶鄧嬋玉小姐。子牙與眾人俱各搶上馬騎,各執兵刃廝殺。那三百名刀斧手如何抵擋得住,及至鄧九公等上得馬出來迎戰時,營已亂了。
趙升聞炮,自左營殺來接應,孫焰紅聽得炮響,從右營殺來接應;俱被辛甲、辛免等分頭截殺。鄧嬋玉方欲前來接應,又被土行孫敵住,彼此混戰。不意雷震子、南宮适兩枝人馬從左右兩邊裹來。成湯人馬反在居中,首尾受敵,如何抵得住。後面金吒、木吒等大隊人馬掩殺上來。鄧九公見勢不好,敗陣而走;軍卒自相踐踏,死者不計其數。鄧嬋玉見父親與眾將敗下陣走,也虛閃一刀,往正南上逃走。土行孫知嬋玉善於發石傷人,遂將捆仙繩祭起,將嬋玉捆了,跌下馬來,被土行孫上前綽住,先擒進西岐城去了。子牙與眾將追殺鄧九公有五十餘裡,方鳴金收軍進城。鄧九公與子鄧秀並太鸞、趙升等直至岐山下方才收集敗殘人馬,查點軍卒,見沒了小姐,不覺傷感。指望擒拿子牙,孰知反中奸計,追悔無及。只得暫扎住營寨。不表。
且說子牙與懼留孫大獲全勝,進城,升銀安殿坐下,諸將報功畢。子牙對懼留孫曰:「命土行孫乘今日吉日良時,與鄧小姐成親,何如?」懼留孫曰:「貧道亦是此意,時不宜遲。」子牙命土行孫:「你將鄧嬋玉帶至後房,乘今日好日子,成就你掞婦美事,明日我另有說話。」土行孫領命。子牙又命侍兒:「攙鄧小姐到後面,安置新房內去,好生服侍。」鄧小姐嬌羞無限,含淚不語,被左右侍兒挾持往後房去了。子牙命諸將吃賀喜酒席。不題。且說鄧小姐攙至香房,土行孫上前迎接。嬋玉一見土行孫笑容可掬,便自措身無地,淚雨如傾,默默不語。
土行孫又百般安慰,嬋玉不覺怒起,罵曰:「無知匹夫,賣主求榮!你是何等之人,敢妄自如此?」土行孫陪著笑臉答曰:「小姐雖千金之軀,不才亦非無名之輩,也不辱沒了你。況小姐曾受我療疾之恩,又是你尊翁泰山親許與我,俟行刺武王回兵,將小姐入贅,人所共知。且前日散大夫先進營與尊翁面訂,今日行聘入贅,丞相猶恐尊翁推託,故略施小計,成此姻緣。小姐何苦固執?」嬋玉曰:「我父親許散宜生之言,原是賺姜丞相之計,不意誤中奸謀,落在彀中,有死而已。」土行孫曰:「小姐差矣!別的好做口頭話,夫妻可是暫許得的?古人一言為定,豈可失信。況我等俱是闡教門人,只因誤聽申公豹唆使,故投尊翁帳下以圖報效;昨被吾師下山,擒進西岐,責吾暗進西城行刺武王、姜丞相,有辱闡教,背本忘師,逆天助惡,欲斬吾首,以正軍法,吾哀告師尊,姜丞相定欲行刑;吾只得把初次擒哪吒、黃天化,尊翁泰山晚間飲酒將小姐許我,俟旋師命吾入贅,我只因欲就親事之心急,不得已方暗進西岐。吾師與姜丞相聽得斯言,掐指一算,乃曰:‘此子該與鄧小姐有紅絲系足之緣,後來俱是周朝一殿之臣。’因此赦吾之罪,命散大夫作伐。小姐,你想:若非無緣,尊翁怎麼肯?小姐焉能到此?況今紂王無道,天下叛離,累伐西岐,不過魔家四將、聞太師、十洲三島仙眾皆自取滅亡,不能得志,天意可知,順逆已見。又何況尊翁區區一旅之師哉!古云:‘良禽相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仕。’小姐今自固執,三軍已知土行孫成親,小姐縱冰清玉潔,誰人信哉。小姐請自三思!」鄧嬋玉被土行孫一席話說得低頭不語。
土行孫見小姐略有迴心之意,又近前促之曰:「小姐自思,你是香閨豔質,天上奇葩;不才乃夾龍山門徒,相隔不啻天淵。今日何得與小姐覿體相親,情同夙覯?」便欲上前,強牽其衣。小姐見此光景,不覺粉面通紅,以手拒之曰:「事雖如此,豈得用強!候我明日請命與父親,再成親不遲。」土行孫此時情興已迫,按納不住,上前一把摟定,小姐抵死拒住。土行孫曰:「良時吉日,何必苦推,有誤佳期。」竟將一手去解其衣。小姐雙手推託,彼此扭作一堆。小姐終是女流,如何敵得土行孫過。不一時,滿面流汗,喘吁氣急,手已痠軟,土行孫乘隙將右手插入悰衣。嬋玉及至以手擋抵,不覺其帶已斷。及將雙手揝住裡衣,其力愈怯。土行孫得空,以手一抱,暖玉溫香,已貼滿胸懷。檀口香腮,輕輕緊搵。小姐嬌羞無主,將臉左右閃賺不得,流淚滿面曰:「如是恃強,定死不從!」土行孫哪裡肯放,死死壓住,彼此推扭,又有一個時辰。
土行孫見小姐終是不肯順從,乃紿之曰:「小姐既是如此,我也不敢用強,只恐小姐明日見了尊翁變卦,無以為信耳。」小姐忙曰:「我此身已屬將軍,安有變卦之理。只將軍肯憐我,容見過父親,庶成我之節;若我是有負初心,定不逢好死。」土行孫曰:「既然如此,賢妻請起。」土行孫將一手摟抱其頸,輕輕扶起。鄧嬋玉以為真心放她起來,不曾提防,將身起時,便用一手推開土行孫之手。土行孫乘機將雙手插入小姐腰裡,抱緊了一拎,腰已鬆了,裡衣徑往下一卸。鄧嬋玉被土行孫所算,及落手相持時,已被雙肩隔住手,如何下得來!小姐展掙不住,不得已言曰:「將軍薄倖!既是夫妻,如何哄我?」土行孫曰:「若不如此,賢妻又要千推萬阻。」小姐惟閉目不言,嬌羞滿面,任土行孫解帶脫衣。二人扶入錦被,嬋玉對土行孫曰:「賤妾系香閨幼稚,不識雲雨,乞將軍憐護。」土行孫曰:「小姐嬌香豔質,不才飲德久矣,安敢狂逞。」正是:
翡翠衾中,初試海棠新血;鴛鴦枕上,漫飄桂蕊奇香。
彼此溫存,交相慕戀,極人間之樂,無過此時矣。後人有詩單道子牙妙計,成就二人美滿前程。詩曰:
妙算神機說子牙,運籌幃幄更無差。
百年好事今朝合,莫把紅絲孟浪誇。
話說土行孫與鄧嬋玉成就夫妻,一夜晚景已過。次日,夫妻二人起來,梳洗已畢。土行孫曰:「我二人可至前殿,叩謝姜丞相與我師尊撫育成就之恩。」嬋玉曰:「此事固當要謝;但我父親昨日不知敗於何地,豈有父子事兩國之理!乞將軍以此意道達於姜丞相得知,作何區處,方保兩全。」土行孫曰:「賢妻之言是也。伺上殿時,就講此事。」話猶未了,只見子牙升殿,眾將上殿參謁畢。土行孫與鄧嬋玉夫妻二人上前叩謝。子牙曰:「鄧嬋玉今屬周臣,爾父尚抗拒不服。我欲發兵前去擒剿,但你係他骨肉至親,當如何區處?」土行孫上前曰:「嬋玉適才正為此事與弟子商議,懇求師叔開惻隱之心,設一計策,兩全之美。此師叔莫大之恩也。」子牙曰:「此事也不難。若嬋玉果有真心為國,只消得親自去說她父親歸周,有何難處。但不知嬋玉可肯去否?」鄧嬋玉上前跪而言曰:「丞相在上:賤妾既已歸周,豈敢又蓄兩意。早晨嬋玉已欲自往說父親降周,惟恐丞相不肯信妾真情,致生疑慮。若丞相肯命妾說父歸降,自不勞張弓設箭,妾父自為周臣耳。」子牙曰:「我斷不疑小姐反覆。只恐汝父不肯歸周,又生事端耳。今小姐既欲親往,吾撥軍校隨去。」嬋玉拜謝子牙,領兵卒出城,望岐山前來。不表。
且說鄧九公收集殘兵,駐紮一夜;至次日升帳,其子鄧秀、太鸞、趙升、孫焰紅侍立。九公曰:「吾自行兵以來,未嘗遭此大辱;今又失吾愛女,不知死生,正是羊觸藩籬,進退兩難,奈何,奈何!」太鸞曰:「元帥可差官齎表進朝告急,一面探聽小姐下落。」正遲疑間,左右報曰:「小姐領一枝人馬,打西周旗號,至轅門等令。」太鸞等驚愕不定,鄧九公曰:「令來。」左右開了轅門,嬋玉下馬,進轅門來,至中軍,雙膝跪下。鄧九公看見如此行徑,慌立起問曰:「我兒這是如何說?」嬋玉不覺流淚言曰:「孩兒不敢說。」鄧九公曰:「你有什麼冤屈?站起來說無妨。」嬋玉曰:「孩兒系深閨幼女,此事俱是父親失言,弄巧成拙。父親平空將我許了土行孫,勾引姜子牙做出這番事來,將我擒入西岐,強逼成婚。如今追悔何及!」鄧九公聽得此言,嚇得魂飛天外,半晌無言。
嬋玉又進言曰:「孩兒今已失身為土行孫妻子,欲保全爹爹一身之禍,不得不來說明。今紂王無道,天下分崩,三分天下,有二歸周。其天意人心,不卜可知。縱有聞太師、魔家四將與十洲三島真仙,俱皆滅亡。順逆之道明甚。今孩兒不孝,歸順西岐,不得不以利害與父親言之。父親今以愛女輕許敵國,姜子牙親進湯營行禮,父親雖是賺辭,誰肯信之!父親況且失師辱國,歸商自有顯戮。孩兒乃奉父命歸適良人,自非私奔桑濮之地,父親亦無罪孩兒之處。父親若肯依孩兒之見,歸順西周、改邪歸正,擇主而仕,不但骨肉可以保全,實是棄暗投明,從順棄逆,天下無不忻悅。」九公被女兒一番言語說得大是有理,自己沉思:「欲奮勇行師,眾寡莫敵;欲收軍還國,事屬嫌疑。」沉吟半晌,對嬋玉曰:「我兒,你是我愛女,我怎的薘得你!只是天意如此。但我羞入西岐,屈膝與子牙耳。如之奈何?」嬋玉曰:「這有何難!姜丞相虛心下士,並無驕矜。父親果真降周,孩兒願先去說明,令子牙迎接。」九公見嬋玉如此說,命嬋玉先行,鄧九公領眾軍歸順西岐。不題。
且說鄧嬋玉先至西岐城,入相府,對子牙將上項事訴說一遍。子牙大喜,命左右:「排隊伍出城,迎接鄧元帥。」左右聞命,俱披執迎接裡餘之地,已見鄧九公軍卒來至。子牙曰:「元帥請了!」九公連在馬上欠背躬身曰:「末將才疏智淺,致蒙譴責,理之當然。今已納降,望丞相恕罪。」子牙忙勒騎向前,攜九公手,並轡而言曰:「今將軍既知順逆,棄暗投明,俱是一殿之臣,何得又分彼此。況令愛又歸吾門下師侄,吾又何敢賺將軍哉。」九公不勝感激。二人敘至相府下馬,進銀安殿,重整筵席,同諸將飲慶賀酒一宿。不題。次日,見武王,朝賀畢。
且不言鄧九公歸周,只見探馬報入汜水關,韓榮聽得鄧九公納降,將女私配敵國,韓榮飛報至朝歌。有上大夫張謙看本,見此報大驚,忙進內打聽,皇上在摘星樓,只得上樓啟奏。左右見上大夫進疏,慌忙奏曰:「啟陛下:今有上大夫張謙候旨。」紂王聽說,命:「宣上樓來。」張謙聞命上樓,至滴水簷前拜畢。紂王曰:「朕無旨宣卿,卿有何奏章?就此批宣。」張謙俯伏奏曰:「今有汜水關韓榮進有奏章,臣不敢隱匿;雖觸龍怒,臣就死無辭。」紂王聽說,命當駕官:「即將韓榮本拿來朕看。」張謙忙將韓榮本展於紂王龍案之上。紂王看未完,不覺大怒曰:「鄧九公受朕大恩,今一旦歸降叛賊,情殊可恨!待朕升殿,與臣共議,定拿此一班叛臣,明正伊罪,方洩朕恨!」張謙只得退下樓來,候天子臨軒。只見九間殿上,鐘鼓齊鳴。眾官聞知,忙至朝房伺候。須臾,孔雀屏開,紂王駕臨,登寶座傳旨:「命眾卿面議。」
眾文武齊至御前,俯伏候旨。紂王曰:「今鄧九公奉詔徵西,不但不能伐叛奏捷,反將己女私婚敵國,歸降逆賊,罪在不赦;除擒拿逆臣家屬外,必將逆臣拿獲,以正國法。卿等有何良策,以彰國之常刑?」紂王言未畢,有中諫大夫飛廉出班奏曰:「臣觀西岐抗禮拒敵,罪在不赦。然征伐大將,得勝者或有捷報御前,失利者懼罪即歸伏西土,何日能奏捷音也。依臣愚見,必用至親骨肉之臣征伐,庶無二者之虞;且與國同為休慼,自無不奏捷者。」紂王曰:「君臣父子,總系至戚,又何分彼此哉?」
飛廉奏曰:「臣保一人,征伐西岐,姜尚可擒,大功可奏。」紂王曰:「卿保何人?」飛廉奏曰:「要克西岐,非冀州侯蘇護不可。一為陛下國戚,二為諸侯之長,凡事無有不用力者。」紂王聞言大悅:「卿言甚善。」即令軍政官:「速發黃旄、白鉞。」使命齎詔前往冀州。不知勝負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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