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回 廣成子破金光陣

封神演義 許仲琳 第2頁,共2頁

全氣全神真道士,伏龍伏虎仗仙方。

袖藏奇寶欽神鬼,封神榜上把名揚。

話說眾道人看時,乃是玉虛宮門下蕭臻。蕭臻對眾仙稽首,曰:「吾奉師命下山,特來破‘金光陣’。」只見金光聖母大呼曰:「闡教門下誰來會吾此陣?」言未畢,蕭臻轉身曰:「吾來也!」金光聖母認不得蕭臻,問曰:「來者是誰?」蕭臻笑曰:「你連我也認不得了!吾乃玉虛門下蕭臻的便是。」金光聖母曰:「爾有何道行,敢來會吾此陣?」執劍來取。蕭臻撤步,赴面交還。二人戰未及三五合,金光聖母撥駒往陣中飛走。蕭臻大叫:「不要去!吾來了!」徑趕入金光陣內,至一臺下。金光聖母下駒上臺,將二十一根杆上吊著鏡子,鏡子上每面有一套,套住鏡子。聖母將繩子拽起,其鏡現出,把手一放,明雷響處,震動鏡子,連轉數次,放出金光,射著蕭臻,大叫一聲。可憐!正是:

百年道行從今滅,衣袍身體影無蹤。

蕭臻一道靈魂,清福神柏鑑引進封神臺去。金光聖母覆上了斑豹駒,走至陣前曰:「蕭臻已絕,誰敢會吾此陣?」燃燈道人命廣成子:「你去走一遭。」廣成子領命,作歌曰:

有緣得悟本來真,曾在終南遇聖人。指出長生千古秀,生成玉蕊萬年新。渾身是口難為道,大地飛塵別有春。吾道瞭然成一貫,不明一字最艱辛。

話說金光聖母見廣成子飄然而來,大呼曰:「廣成子,你也敢會吾此陣?」廣成子曰:「此陳有何難破,聊為兒戲耳!」金光聖母大怒,仗劍來取,廣成子執劍相迎。戰未及三五合,金光聖母轉身往陣中走了。廣成子隨後趕入「金光陣」內,見臺前有幡杆二十一根,上有物件北著。金光聖母上臺,將繩子攬住,拽起套來,現出鏡子,發雷震動,金光射將下來。廣成子忙將八卦仙衣開啟,連頭裹定,不見其身。金光總有精奇奧妙,侵不得八卦紫壽衣。有一個時辰,金光不能透入其身,雷聲不能震動其形。廣成子暗將番天印往八卦仙衣底下打將下來,一聲響,把鏡子打碎了十九面。金光聖母著慌,忙拿兩面鏡子在手,方欲搖動,急發金光來照廣成子,早被廣成子復祭番天寶印打來。金光聖母躲不及,正中頂門,腦漿迸出。一道靈魂早進封神臺去了。廣成子破了「金光陣」,方出陣門。

聞太師得知金光聖母已死,大叫曰:「廣成子休走!吾與金光聖母報仇!」麒麟走動如飛。只見「化血陣」內孫天君大叫曰:「聞兄不必動怒,待吾擒他與金光聖母報仇。」孫天君面如重棗,一部短髯,戴虎頭冠,乘黃斑鹿,飛滾而來。燃燈道人顧左右,並無一人去得,偶然見一道人,慌忙而至,與眾人打稽首,曰:「眾位道兄請了!」燃燈曰:「道者何來?高姓大名?」道人曰:「衲子乃五夷山白雲洞散人喬坤是也。聞十絕陣有‘化血陣’,吾當協助子牙。」言未了,孫天君叫曰:「誰來會吾此陣?」喬坤抖擻精神曰:「吾來了!」仗劍在手,向前問曰:「爾等雖是截教,總是出家人,為何起心不良,擺此惡陣?」孫天君曰:「爾是何人,敢來破我‘化血陣’?快快回去,免遭枉死!」喬坤大怒,罵曰:「孫良,你休滉海口,吾定破爾陣,拿你梟首,號令西岐。」孫天君大怒,縱鹿仗劍來取,喬坤赴面交還。未及數合,孫天君敗入陣。喬坤隨後趕入陣中。孫天君上臺,將一片黑砂往下打來,正中喬坤。正是:

砂沾袍服身為血,化作津津遍地紅。

喬坤一道靈魂已進封神臺去了。孫天君復出陣前,大呼曰:「燃燈道友,你著無名下士來破吾陣,枉喪其身!」燃燈命太乙真人:「你去走一遭。」太乙真人作歌而來。歌曰:

當年有志學長生,今日方知道行精。運動乾坤顛倒理,轉移月日互為明。蒼龍有意歸離臥,白虎多情覓坎行。欲煉九還何處是,震宮雷動望西成。

太乙真人歌罷,孫天君曰:「道兄,你非是見吾此陣之士。」太乙真人笑曰:「道友休誇大口,吾進此陣如入無人之境耳。」孫天君大怒,催鹿仗劍直取。太乙真人用劍相還。未及三五合,孫天君便往陣中去了。太乙真人聽腦後金鐘催響,至陣門,將手往下一指;地現兩朵青蓮。真人腳踏二花,騰騰而入。真人用左手一指,指上放出一道白光,高有一二丈;頂上現一朵慶雲,旋在空中,護餘頂上。孫天君在臺上抓一把黑砂打將下來。其砂方至頂雲,如雪見烈焰一般,自滅無蹤。孫天君大怒,將一斗黑砂往下一潑。其砂飛揚而去,自滅自消。孫天君見此術不應,抽身逃遁。太乙真人忙將九龍神火罩祭餘空中,孫天君合該如此,將身罩住。真人雙手一拍,只見現出九條火龍,將罩盤繞,頃刻燒成灰燼,一道靈魂往封神臺去了。

聞太師在老營外,見太乙真人又破了「化血陣」,大叫曰:「太乙真人休回去!吾來了!」只見黃龍真人乘鶴而至,立阻聞太師曰:「大人之語,豈得失信!十陣方才破六,爾且暫回,明日再會。如今不必這等恃強,雌雄自有分定。」聞太師氣衝牛,神目光輝,鬚髮皆豎。回進老營,忙請四陣主入帳。太師泣對四天君曰:「吾受國恩,官居極品,以身報國,理之當然。今日六友遭殃,吾心何忍!四位請回海島,待吾與姜尚決一死戰,誓不俱生!」太師道罷,淚如雨下。四天君曰:「聞兄且自寬慰,此是天數,吾等各有主張。」俱回本陣去了。

且說燃燈與太乙真人回至蘆篷,默坐不言。子牙打點前後。

話說聞太師獨自尋思,無計可施,忽然想起峨眉山羅浮洞趙公明,心下躊躕:「若得此人來,大事庶幾可定。」忙喚吉立、餘慶:「好生守營,我往峨眉山去來。」二人領命。太師遂上墨麒麟,掛金鞭,借風雲,往羅浮洞來。正是:

神風一陣行千里,方顯玄門道術高。

霎時到了峨眉山羅浮洞,下了麒麟,太師觀看其山,真清幽僻淨:鶴鹿紛紜,猿猴來往,洞門前懸掛藤蘿。太師問:「有人否?」少時有一童子出來,見太師三隻眼,問曰:「老爺哪裡來的?」太師曰:「你師父可在麼?」童兒答曰:「在洞裡靜坐。」太師曰:「你說商都聞太師來訪。」童兒進來,見師父報曰:「有聞太師來拜訪。」趙公明聽說,忙出洞迎接,見聞太師大笑曰:「聞道兄,哪一陣風兒吹你到此?你享人間富貴,受用金屋繁華,全不念道門光景,清淡家風!」二人攜手進洞,行禮坐下。聞太師長吁一聲,未及開言,趙公明問曰:「道兄為何長吁?」聞太師曰:「我聞仲奉詔徵西,討伐叛逆。不意崑崙教下姜尚,善能謀謨,助惡者眾,朋黨作奸。屢屢失機,無計可施。不得已,往金鰲島,邀秦完等十友協助,乃擺十絕陣,指望擒獲姜尚,孰知今破其六,反損六位道友,無故遭殃,實為可恨!今日自思,無門可投,忝愧到此,煩兄一往。不知道兄尊意如何?」公明曰:「你當時怎不早來?今日之敗,乃自取之也。既然如此,兄且先回,吾隨後即至。」太師大喜,辭了公明,上騎,借風雲回營。不表。且說趙公明喚門徒陳九公、姚少司:「隨我往西岐去。」兩個門徒領命。公明打點起身,喚童兒:「好生看守洞府,吾去就來。」帶兩個門人,借土遁往西岐。正行之間,忽然落下來,是一座高山上。正是:

異景奇花觀不盡,分明生就小蓬萊。

趙公明正看山中景緻,猛然山腳下一陣狂風大作,捲起灰塵。公明看時,只見一隻猛虎來了。笑曰:「此去也無坐騎,跨虎登山,正是好事。」只見那虎剪尾搖頭而來。怎見得,有詩為證,詩曰:

咆哮踴躍出深山,幾點英雄汗血斑。

利爪如鉤心膽壯,鋼牙似劍勢兇頑。

未曾行處風先動,才作奔騰草自扳。

任是獸群應畏服,敢攖威猛等閒間。

話說趙公明見一黑虎而來,喜不自勝:「正用得著你!」掉步向前,將二指伏虎在地,用絲絛套住虎項,跨在虎背上,把虎頭一拍,用符印一道畫在虎項上。那虎四足就起風雲,霎時間來到成湯營,轅門下虎。眾軍大叫:「虎來了!」陳九公曰:「不妨!乃是家虎。快報與聞太師:趙老爺已至轅門。」太師聞報,忙出營迎迓。二人至中軍帳坐下,有四陣主來相見,共談軍務之事。趙公明曰:「四位道兄,如何擺十絕陣,反損了六位道友?此情真是可恨!」正說間,猛然抬頭,只見子牙蘆篷上吊著趙江。公明問曰:「那篷上吊的是誰?」白天君曰:「道兄,那就是‘地烈陣’主趙江。」公明大怒:「豈有此理!三教原來總一般,彼將趙江如此之辱,吾輩體面何存!待吾也將他的人拿一個來吊著,看他意下如何!」遂上虎提鞭。聞太師同四陣主出營,看趙公明來會姜子牙。不知勝負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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