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回 張桂芳奉詔西征

封神演義 許仲琳 第2頁,共2頁

話說姬叔乾一馬至軍前,見來將甚是兇惡,問曰:「來將可是張桂芳?」風林曰:「非也,吾乃張總兵先行官風林是也,奉詔征討反叛。今爾主無故背德,自立武王,又收反臣黃飛虎,助惡成害。天兵到日,尚不引頸受戮,乃敢拒敵大兵!快早通名來,速投棒下!」姬叔乾大怒曰:「天下諸侯,人人悅而歸周,天命已是有在;怎敢侵犯西土,自取死亡。今日饒你,只叫張桂芳出來!」風林大罵:「反賊焉敢欺吾!」縱馬使兩根狼牙棒飛來直取。姬叔乾搖槍急架相還。二馬相交,槍棒並舉,一場大戰。怎見得:

二將陣前各逞,鑼鳴鼓響人驚。該因世上動刀兵,不由心頭髮恨。槍來哪分上下,棒去兩眼難睜。你拿我,誅身報國輔明君;我捉你,梟首轅門號令。

二將戰有三十餘合,未分勝敗。姬叔乾槍法傳授神妙,演習精奇,渾身罩定,毫無滲漏。風林是短家火,攻不進長槍去,被姬叔乾賣個破綻,叫聲:「著打!」風林左腳上中了一槍。風林撥馬逃回本營。姬叔乾縱馬趕來。不知風林乃左道之士,逞勢追趕。風林雖是帶傷,法術無損;回頭見叔乾趕來,口裡唸唸有詞,把口一吐,一道黑煙噴出,就化為一網;裡邊現一粒紅珠,有碗口大小,望姬叔乾劈臉打來。可憐!姬殿下乃文王第十二子,被此珠打下馬來。風林勒回馬,復一棒打死,梟了首級,掌鼓回營,見張桂芳報功。桂芳令:「轅門號令。」

且說西岐敗殘人馬進城,報於姜丞相。子牙知姬叔乾陣亡,鬱鬱不樂。武王知弟死,著實傷悼。諸將切齒。次日,張桂芳大隊排開,坐名請子牙答話。子牙曰:「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隨傳令:「擺五方隊伍。」兩邊擺列鞭龍降虎將,打陣眾英豪。出城,只見對陣旗幡腳下有一將,銀盔素鎧,白馬長槍,上下似一塊寒冰,如一堆瑞雪。怎見得:

頂上銀盔排鳳翅,連環素鎧似秋霜。白袍暗現團龍滾,腰束羊脂八寶廂。護心鏡射光明顯,四面鐧北馬鞍旁。銀合馬走龍出海,倒提安邦臼杵槍。胸中煉就無窮術,授秘玄功實異常。青龍關上聲名遠,紂王駕下紫金梁。素白旗上書大字:「奉敕西征張桂芳」。

話說張桂芳見子牙人馬出城,隊伍齊整,紀法森嚴,左右有雄壯之威,前後有進退之法。金盔者,英風赳赳;銀盔者,氣概昂昂。一對對出來,其實驍勇。又見子牙坐青騌馬,一身道服,落腮銀鬚,手提雌雄寶劍。怎見得,有《西江月》為證:

魚尾金冠鶴氅,絲絛雙結乾坤。雌雄寶劍手中拎,八卦仙衣內襯。善能移山倒海,慣能撒豆成兵。仙風道骨果神清,極樂神仙臨陣。

張桂芳又見寶纛幡腳下,武成王黃飛虎坐騎提槍,心下大怒,一馬闖至軍前;見子牙而言曰:「姜尚,你原為紂臣,曾受恩祿,為何又背朝廷,而助姬發作惡。又納叛臣黃飛虎,復施詭計,說晁田降周。惡大罪深,縱死莫贖。吾今奉詔親征,速宜下馬受縛,以正欺君叛國之罪。尚敢抗拒天兵,只待踏平西土,玉石俱焚,那時悔之晚矣。」子牙馬上笑曰:「公言差矣!豈不聞‘賢臣擇主而仕,良離相木而棲’,天下盡反,豈在西岐!料公一忠臣,也不能輔紂王之稔惡。吾君臣守法奉公,謹修臣節。今日提兵,侵犯西土,乃是公來欺我,非我欺足下。倘或失利,遺笑他人,深為可惜。不如依吾拙諫,請公回兵,此為上策。毋得自取禍端,以遺伊戚。」桂芳曰:「聞你在崑崙學藝數年,你也不知天地間有無窮變化。據你所言,就如嬰兒作笑,不識輕重。你非智者之言。」令先行官:’與吾把姜尚拿了!「風林走馬出陣,衝殺過來。只見子牙旗門角下一將,連人帶馬,如映金赤日瑪瑙一般,縱馬舞刀,迎敵風林,乃大將軍南宮适。也不答話,刀棒並舉,一場大戰。怎見得:

二將陣前把臉變,催開戰馬心不善。這一個指望萬載把名標,那一個聲名留在金鑾殿。這一個鋼刀起去似寒冰,那一個棒舉虹飛驚紫電。自來惡戰果蹊蹺,二虎相爭心膽顫。

話說二將交兵,只殺的徵雲繞地,鑼鼓喧天。且說張桂芳在馬上又見武成王黃飛虎在子牙寶纛幡下,怒納不住,縱馬殺將過來。黃飛虎也把五色神牛催開,大罵:「逆賊!怎敢衝吾陣腳!」牛馬相交,雙槍並舉,惡戰龍潭。張桂芳仗胸中左道之術,一心要擒飛虎。二將酣戰,未及十五合,張桂芳大叫:「黃飛虎不下騎更待何時!」飛虎不由自己,撞下鞍鞽。軍士方欲上前擒獲,只見對陣上一將,乃是周紀,飛馬衝來,掄斧直取張桂芳;黃飛彪、飛豹二將齊出,把飛虎搶去。周紀大戰桂芳,張桂芳掩一槍就走。周紀不知其故,隨後趕來。張桂芳知道周紀,大叫一聲:「周紀不下馬更待何時!」周紀掉下馬來。及至眾將救時,已被眾士卒生擒活捉,拿進轅門。且說風林戰南宮适:風林撥馬就走,南宮适也趕去,被風林如前,把口一張,黑煙噴出,煙內現碗口大小一粒珠,把南宮适打下馬來,生擒去了。張桂芳大獲全勝,掌鼓回營。子牙收兵進城,見折了二將,鬱鬱不樂。

且說張桂芳升帳,把周紀、南宮适推至中軍,張桂芳曰:「立而不跪者何也?」南宮适大喝:「狂詐匹夫!將身許國,豈惜一死!既被妖術所獲,但憑汝為,有甚閒說!」桂芳傳令:「且將二人囚於陷車之內,待破了西岐,解往朝歌,聽聖旨發落。」不題。次日,張桂芳親往城下搦戰。探馬報入丞相府曰:「張桂芳搦戰。」子牙因他開口叫名字便落馬,故不敢傳令,且將「免戰牌」出去。張桂芳笑曰:「姜尚被吾一陣便殺得‘免戰牌’高懸!」故此按兵不動。

且說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坐碧遊床運元神,忽然心血來潮,早知其故;命金霞童兒:「請你師兄來。」童兒領命,來桃園見哪吒,口稱:「師兄,老爺有請。」哪吒至蒲團下拜。真人曰:「此處不是你久居之所,你速往西岐,去佐你師叔姜子牙,可立你功名事業。如今三十六路兵伐西岐,你可前去輔佐明君,以應上天垂象。」哪吒滿心歡喜,即刻辭別下山;上了風火輪,提火尖槍,斜北豹皮囊,往西岐來。怎見得好快,有詩為證:

風火之聲起在空,遍遊天下任西東。

乾坤頃刻須臾到,妙理玄功自不同。

話說哪吒頃刻來到西岐,落了風火輪,找問相府。左右指引:「小金橋是相府。」哪吒至相府下輪。左右報入:「有一道童求見。」子牙不敢忘本,傳令:「請來。」哪吒至殿前,倒身下拜,口稱:「師叔。」子牙問曰:「你是哪裡來的?」哪吒答曰:「弟子是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徒弟,姓李,名哪吒;奉師命下山,聽師叔左右驅使。」子牙大喜,未及溫慰,只見武成王出班,稱謝前救援之德。哪吒問:「有何人在此伐西岐?」黃飛虎答曰:「有青龍關張桂芳,左道驚人,連擒二將,姜丞相故懸‘免戰牌’在外。」哪吒曰:「吾既下山來佐師叔,豈有袖手旁觀之理。」哪吒來見子牙曰:「師叔在上:弟子奉師命下山,今懸‘免戰’,此非長策;弟子願去見陣,張桂芳可擒也。」子牙許之;傳令:「去了‘免戰牌’。」彼時探馬報與張桂芳:「西岐摘了‘免戰牌’。」桂芳謂先行風林曰:「姜子牙連日不出戰,哪裡取得救兵來了。今日摘去‘免戰牌’,你可去搦戰。」

先行風林領令出營,城下搦戰。探馬報入相府,哪吒答言曰:「弟子願往。」子牙曰:「是必小心。桂芳左道,呼名落馬。」哪吒答曰:「弟子見機而作。」即登風火輪,開門出城。見一將藍靛臉,硃砂發,兇惡多端,用狼牙棒,走馬出陣,見哪吒腳踏二輪,問曰:「汝是何人?」哪吒答曰:「吾乃姜丞相師侄李哪吒是也。爾可是張桂芳,專會呼名落馬的?」風林曰:「非也,吾乃是先行官風林。」哪吒曰:「饒你不死,只喚出張桂芳來!」風林大怒,縱馬使棒來取。哪吒手內槍兩相架隔。輪馬相交,槍棒並舉,大戰城下。有詩為證:

下山首戰會風林,發手成功豈易尋。

不是武王洪福大,西岐城下事難禁。

話說二將大戰二十回合,風林暗想:「觀哪吒道骨稀奇,若不下手,恐受他累。」掩一棒,撥馬便走,哪吒隨後趕來。前走一似猛風吹敗葉,後隨恰如急雨打殘花。風林回頭一看,見哪吒趕來,把口一張,噴出一道黑煙,煙裡現碗口大小一珠,劈面打來。哪吒笑曰:「此術非是正道。」哪吒用手一指,其煙自滅。風林見哪吒破了他的法術,厲聲大叫:「氣殺吾也!敢破吾法術!」勒馬復戰,被哪吒豹皮囊取出那乾坤圈,丟起,正打風林左肩甲,只打的筋斷骨折,幾乎落馬,敗回營去。哪吒打了風林,立在轅門,坐名要張桂芳。且說風林敗回進營,見桂芳備言前事。又報:「哪吒坐名搦戰。」張桂芳大怒,忙上馬提槍出營,一見哪吒耀武揚威,張桂芳問曰:「踏風火輪者可是哪吒麼?」哪吒答曰:「然。」張桂芳曰:「你打吾先行官,是爾?」哪吒大喝一聲:「匹夫!說你善能呼名落馬,特來會爾!」把槍一晃來取,桂芳急架相迎。輪馬相交,雙槍並舉,好場殺:一個是蓮花化身靈珠子;一個是「封神榜」上一喪門。有賦為證:

徵雲籠宇宙,殺氣繞乾坤!這一個展鋼槍,要安社稷;那一個踏雙輪,發手無存。這一個為江山,以身報國;那一個爭世界,豈肯輕論?這個槍似金鰲攪海;那個槍似大蟒翻身。幾時才罷干戈事,老少安康見太平。

話說張桂芳大戰哪吒三四十回合。哪吒槍乃太乙仙傳,使開如飛電繞長空,似風聲吼玉樹。張桂芳雖是槍法精傳,也自雄威,力敵不能久戰;遂用道術,要擒哪吒。桂芳大呼曰:「哪吒不下輪來更待何時!」哪吒也吃一驚,把腳登定二輪,卻不得下來。桂芳見叫不下輪來,大驚:「老師秘授之吐語捉將,道名拿人,往常響應,今日為何不準!」只得再叫一聲。哪吒只是不理。連叫三聲,哪吒大罵:「失時匹夫!我不下來憑我,難道勉強叫我下來!」張桂芳大怒,努力死戰。哪吒把槍緊一緊,似銀龍翻海底,如瑞雪滿空飛,只殺的張桂芳力盡筋舒,遍身汗流。哪吒把乾坤圈飛起來打張桂芳。不知性命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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