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皮袍襯連環鎧,玉束寶帶現玲瓏。
秘授玄功無比賽,人稱七首似飛熊。
翠藍幡上書名字,餘化先行手到功。
話說餘化一騎向前,此人自不曾會武成王,見來將儀容異相,五柳長髯,飄揚腦後,丹鳳眼,臥蠶眉,提金鏨提蘆槍,坐五色神牛。餘化問曰:「來者何人?」武成王答曰:「吾乃武成王黃飛虎是也。今紂王失政,棄紂歸周。汝乃何人?」餘化答曰:「末將未會大王尊顏。大王乃成湯社稷之臣,若論滿朝富貴,盡出黃門。何事不足,而作反叛之人?」飛虎曰:「將軍之言雖是,各有衷曲,一言難盡。即以君臣之道而論,古云:‘君使臣以禮,臣事君以忠。’普天下盡知紂王無道,羞於為臣。今又亂倫敗德,汙衊紀綱,殘賊仁義,不恤士民,天下諸侯,皆知有岐周矣。三分天下,周土已得二分,可見天命有歸,豈是人力。吾今只借此關一往,望將軍容納。不才感德無涯。」餘化嘆曰:「大王此言差矣!末將各守關隘,以盡臣職。大王不反,末將自當遠迎。大王今系叛亡,末將與大王成為敵國,豈有放大王出關之理!大王難道此理也不知?我勸大王請速下戰騎,俟末將關主解往朝歌,請旨定奪。百司自有本章保奏,念大王平日之功,以赦叛亡之罪或未可知。若想善出此關,大王乃緣木求魚,非徒無益,而又害之也。」飛虎曰:「五關已出有四,豈在汝這汜水關!敢出言無狀,放馬來與你見個雌雄。」飛虎舉槍,直取餘化,餘化搖畫戟相迎。二獸相交,槍戟並舉,一場大戰。
二將陣前勢無比,立見輸贏定生死。
狻猊擺尾鬥麒麟,卻似蒼龍攪海水。
長槍蕩蕩蟒翻身,擺動金錢豹子尾。
將軍惡戰不尋常,不至敗亡心不止。
話說武成王展放鋼槍,使得性發,似一條銀蟒裹住餘化,只殺的他馬仰人翻。餘化掩一戟就走,飛虎趕來。追至兩肘之地,餘化掛下畫戟,揭起戰袍,囊中取出一幡,名曰:「戮魂幡」。此物是蓬萊島一氣仙人傳授,乃左道旁門之物。往空中一舉,數道黑氣,把飛虎罩住,平空拎得去了,往轅門摔下。眾士卒將武成王拿了,餘化掌得勝鼓回府。旗門小校飛報守將韓榮曰:「餘將軍今日已擒反臣黃飛虎聽令。」韓榮傳令:「推來!」眾士卒將飛虎推至簷前,飛虎立而不跪。榮曰:「朝廷何事虧你,一旦造反?」飛虎笑曰:「似足下坐守關隘,自謂貴職,不過狐假虎威,借天子之威福以彈壓此一方耳。豈知朝政得失,禍亂之由,君臣乖違之故?我今既被你所獲,無非一死而已,何必多言!」韓榮曰:「吾既守此關隘,擒拿叛逆,不過盡吾職守,吾亦不與你辯。且送下囹圄監候,俟餘黨盡獲起解。」
且說黃滾在營中聞報說飛虎被擒,黃滾嘆曰:「畜生!你不聽為父之言,可惜這場功勞,落在韓榮手裡!」一宿已過,次日來報:「餘化請戰。」黃滾問:「何人出去?」黃明、周紀曰:「末將願往。」二將上馬,拎斧出營,大呼曰:「餘化匹夫!擒吾長兄,此恨怎消!」縱馬舞斧來取,餘化畫戟急架相還。三騎相交,戟斧並舉,一場大戰。詩曰:
三將昂昂殺氣高,徵雲靄靄透青霄。
英雄勇躍多威武,俊傑胸襟膽量豪。
逆理莫思封拜福,順時應自得金鰲。
從來理數皆如此,莫用心機空自勞。
說話三將交鋒,未及三十回合,餘化撥馬便走,二將趕來。餘化依舊將戮魂幡舉起如前,把二將拿去見韓榮。韓榮吩咐:「發下監禁。」不表。
且言探馬報入中營:「啟元帥:二將被擒。」黃滾低首不言。又報:「餘化請戰。」黃滾又問:「誰出馬?」黃飛彪、飛豹曰:「孩兒願為長兄報仇。」二將上馬,拎槍出營,罵曰:「餘化匹夫!以妖法擒吾弟兄三人!」撥馬來取。三將又戰二十回合,餘化撥馬敗走。飛豹二將亦趕下來,餘化也如前法,又把二將拿去見韓榮,也是送下囹圄監候。黃滾聞二將又被擒去,心下十分懊惱。次日又報:「餘化請戰。」黃滾問曰:「誰再去退戰?」帳下龍環、吳謙曰:「終不然畏彼妖法便罷?吾二人願往。」二將上馬,拎戟出營,見餘化,氣沖斗牛,厲聲大叫:「匹掞!將左道之術,擒吾長兄,與賊勢不兩立!」三馬交還,戰二十回合,餘化依舊敗走。二將趕來,亦被餘化拿去見韓榮,依舊發下囹圄。餘化連四陣捉七員將官,韓榮設酒與餘化賀功。不表。
話說黃滾在中軍,見兩邊諸將被擒,又見三個孫兒站立在旁,心下十分不忍,點頭淚落:「我兒!你年不過十三四歲,為何也遭此厄?」又報:「餘化請戰。」只見次孫黃天祿欠身曰:「小孫願為父、叔報仇。」黃滾吩咐曰:「是必小心!」黃天祿上馬,提槍出營,見餘化曰:「匹夫趕盡殺絕,但不知你可有造化受其功祿!」縱馬搖槍直取,餘化急架忙迎。二馬相交,槍戟並舉。黃天祿年紀雖幼,原是將門之子,傳授精妙,槍法如神,不分起倒,一勇而進,正是「初生之犢猛於虎」。後人看至此,有詩讚曰:
乾坤真個少,蓋世果然稀。老君爐裡煉,曾敲十萬八千槌。磨塌泰山崑崙頂,戰乾黃河九曲溪。上陣不黏塵世界,回來一陣血腥飛。
話說黃天祿使開槍如翻江怪獸,勢不可當。天祿見戰不下餘化,在馬上賣一個名解,喚做「丹鳳入崑崙」,一槍正刺中餘化左腿。餘化負痛,落荒便走。天祿不知好歹,趕下陣來。餘化雖敗,此術尚存,依舊舉幡如前,把黃天祿拿去見韓榮,也發下囹圄監候。黃飛虎屢見將他黃門人拿來,心上甚是懊惱。忽見次子天祿又拿到,飛虎不覺淚流滿面。可憐!正是父子關心,骨肉情切。且不說他父子悲咽,有話難言。再表黃滾聞報次孫被擒,心中甚是悽惋。想一想,無策可施,「……如今只存公、孫三人,料難出他地網天羅。往前不得出關,去後一無退步……」黃滾把案一拍,「罷!罷!罷!」忙傳令,命家將等,共三千人馬,「你們把車輛上金珠細軟之物獻與韓榮,買條生路,放你們出關。我公、孫料不能俱生。」眾家將跪而告曰:「老爺且省愁煩,‘吉人自有天相’,何必如此?」黃滾曰:「餘化乃左道妖人,皆系幻術,我何能抵擋?若被他擒獲,反把我平昔英名一旦化為烏有。」
又見二孫在旁啼泣,黃滾亦泣曰:「我兒,你也不知可有造化,替你哀告韓榮,亦不知他可肯饒你二人。」黃滾把頭上盔除下,摘去腰間玉帶,解甲寬袍,腰懸玉玦,領著二孫,徑往韓榮帥府前來。眾官見是黃元帥親自如此,俱不敢言語。黃滾至府前,對門官曰:「煩你通報韓總兵,只說黃滾求見。」軍政官報與韓榮,韓榮曰:「你來也無用了。」忙令軍卒分排兩旁,眾將分開左右,韓榮出儀門,至大門口,只見黃滾縞素跪下,後跪黃天爵、天祥。不知兇吉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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