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德國世界盃賽得熱火朝天的時候,我忽然從媒體上看到一條訊息,說中國傳統的十二生肖的規定正被醞釀打破,主要是有人覺得鼠、蛇、雞、豬這四種動物不好,應該換成豹、鯨、鶴、象之類的「形象好,吉利旺」的動物,這令我很驚詫。你去查對一番著名政治家、科學家、發明家、能工巧匠、見義勇為人士、文學藝術家……的屬相吧,恰是鼠、蛇、雞、豬這四種的,從古到今可以排成長長的名單。
先民擬定的十二屬相,體現出他們對人與其他生命存在之間的一種感悟,那就是任何生命都是值得尊重和珍惜的,人與整個自然界,特別是其中非人的生命形態,構成了一個複雜的、互相依存的生命鏈,這鏈環是不可以去破壞的。如果人類蔑視非人的生命,使越來越多的物種滅絕,那麼,其實也就等於人類實行自殺。
鼠被一些人視為最不可容忍,應該率先從十二屬相里驅逐的一種動物,似乎有「顛撲不破」的道理——鼠竊糧。確實,直到今天,「耗子藥」仍是一種必要的物品,人類撲殺妨礙自己生存或至少是影響自己生活質量的動物,應該只是在那種動物本身在數量上破壞了自然生態的生物鏈的時候,才符合天理。而且,心理健康的人應該能夠把功利因素撇在一邊,而對抽象出來的動物,哪怕是鼠,也產生出一種欣賞與愛憐。我們可以對美國迪尼斯公司有諸多的不屑,但他們通過藝術家所創造的米老鼠形象,實在是對人類親和動物界情愫的一大成功表達,而這種情愫通過中國古人擬定的十二屬相,早已更強烈地宣示了出來。
也有人主張用熊來取代十二屬相里「不好」的四種動物之一。熊當然可愛,但是,我們有什麼必要步德國人的後塵呢?熊是德國人傳統文化裡最受寵的象徵性動物。中國人把電影《紅高粱》拿到柏林電影節去參加競賽,結果捧回一隻金熊,那已經是幾十年前的事情了,許多中國人就是從那時候知道德國人愛熊,柏林城徽就是一隻站立的黑熊。
中國人不必改變傳統的十二生肖,德國人不必膠柱鼓瑟地去分析熊的優缺點。當動物抽象為一個符碼,我們要高揚眾生皆可愛的情愫。這次,我們從巴迪熊愛起!
第十八屆足球世界盃期間,柏林的倍倍爾廣場正在舉行一個大型的巴迪熊展覽。敢情世界上有一百四十三個國家都往那裡送去了有自己民族特點的雙臂上舉構成「v」字形的巴迪熊。比如不丹送去的那隻,穿著繪有不丹龍的肚兜;加拿大的那隻造型非常寫實,身上有因紐特人珍愛的傳統圖案;而我們中國也送去了一隻,身穿繪有雙龍圖案的唐裝……巴迪熊意味著「寬容與民族理解」。
誰說世界盃大賽只是一次體育盛會?像巴迪熊大展這樣的賽期活動,更明確地昭示我們:把爭強好勝擱進綠茵,把寬容、理解、和平、互助灑遍人間!
作者「劉心武」的其他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