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有一句話:「咬得菜根,則百事可做。」這話很有名,也實在有理,別無什麼問題。我這裡所要說的,只是這菜根是些什麼。照字面上說來,那自然是菜的根,我們在鄉下有白菜的白菜頭,芥菜有芥菜頭,油菜是沒有的,這可以鮮的煮了吃,也可以黴,更有滋味。但是這些一時的東西,不能長久的吃,至多可以擱上五七天罷了,所以經常所咬的菜根,應當還有別的物事,推想起來,大概是白菜類的蘿蔔和芥菜類的蔓菁吧?(這裡所謂類,雖然根據李時珍,卻是外行人的看法,不可以植物學相繩。)這些的根是大可以吃得的,尤其醃了久藏不壞,他的用處實在很大。蘿蔔的鹽製品我是百吃不厭的,這自然有條件,要我的牙齒還好的時候。南京於蘿蔔頭之外有蘿蔔鯗,我尤其喜歡,雖然前清時在學校咬了五六年,可是感情還是不惡。後來得見福州的黃土蘿蔔,也是極好,只可惜遠在華南不可常得。蔓菁的根鄉下叫做芥辣頭,南貨店中供給五香醬制的黑色的一種,但北方還有一種鹽漬白色的,名曰水疙瘩,黑色的則名曰醬疙瘩,以個人的經驗來說,水疙瘩更為有味,大抵用鹽的餚饌總比醬油好吃。這之外假如再能有醬生薑、醋浸蒜頭這些別一類的東西搭配,那麼這菜根席已很豐滿,我相信大家都可以咬得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