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哥哥,這酒很是香醇!」她偏過頭嬌聲對凰羽說道。
凰羽卻沒有聽到她的話。籠在袖中的手捏著片綠葉已經幻成只翠鳥放飛。他正盯著迅急離開馬車的玉犬笨笨和雀靈阿度出神。馬車旁少了兩侍,圍住馬車的銀甲衛靈力不夠。他趁機用靈識命令翠鳥飛去察看。
櫻柔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頓時有些不痛快。他為了不娶自己,一心想討好西虞昊。聽得仙姬不適,他又在打什麼主意?
眼瞅著翠鳥從馬車底部鑽進了馬車。凰羽驚奇不己。馬車底部竟然有個洞?馬車怎麼會就多出一個洞來?難道......
「羽哥哥!」櫻柔不悅的提高了聲量。
凰羽驀的回神,微笑著端起面前的酒道:「公主飲勝!」
他究竟在想什麼?!櫻柔氣得咬住了唇。
兩人說話時,多多終於找到了插嘴的機會。她迅速將馬車裡的情形告訴了西虞昊。
西虞昊一杯酒便撒在了衣襟上。他指了西地負責接待的仙吩咐好生侍候。藉口換衣袍離了座。
他才走開,凰羽就站了起來:「公主,花海景緻怡人,酒亦香醇。羽想獨自散步欣賞,先行告退。」
不等櫻柔開口,他便飛身離開。
櫻柔臉色一變,放下酒杯對侍女說道:「本宮乏了。」
一眾侍女簇擁著她走回馬車。櫻柔一路四顧,竟不見了凰羽影子。不知道他跑哪兒看風景去了。她跺了跺腳氣呼呼的進了馬車。
長草間金檀虎燭臺頂端紫玉髓蠟燭再度亮起。凰羽匆匆在一片綠葉上以靈力畫了個符吩咐道:「西燭長老,你幻成我的模樣回馬車去。我有急事外出。此葉可維持七日,你小心行事。不得讓公主和西地的人看出端倪。」
西燭上仙才應召而來,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凰羽已經收好燭臺飛走。
「哎喲我的公子,這怎麼行?!」他拈起地上的綠葉放在眼前看了看,突然想到這是個幫凰羽下決心的好機會!西燭越想越樂,掛在玉鉤上的鬍子像兩把刷子似的高興地翹了起來,「扮成公子好!小老兒對不住公子了。我這就去告訴公主,我喜歡你,回東極地我就向帝尊求娶!哈哈!七葉啊,老爹聰明不?能幹不?!」他樂呵呵的把綠葉往額心一貼,幻成凰羽的模樣,大搖大擺的走回隊伍。
西虞昊一直盯著地板上的洞。臉上帶著股欣賞的神情,彷彿那不是個洞,而是一朵美麗的花。
殿下好詭異的表情!多多看到他笑,忍不住悄悄往門口退。腳步一點點輕輕移動,大氣不敢喘。
西虞昊突然回頭,多多嚇得哆嗦了下。
「出去!」西虞昊淡淡的說道。
多多逃命似的奔出馬車,反手關上車門,喝斥著銀甲衛散開十丈,圍在外面。
寬大的帷帳呼啦啦伸升數十丈豎起,圍牆一般將馬車擋住。
隊伍龐大。西虞昊的馬車離東極地隊伍甚遠。再有帷帳攔住,多多擦了把額頭沁出的汗苦笑,這下將馬車拆了也不會被看見了。
馬車裡只剩下西虞昊一人。他走了幾步,停下來看看那個洞。又走了幾步,再次停下來,指著洞口惡狠狠的說道:「唐淼,你好!你好的很!」
想到東極地的人還一路隨行,還得忍著。西虞昊瞪著那個洞,胸口憋得發痛。他伸手抓住邊上櫃子的一角,木屑簌簌如沙掉落。再抓住一角,西虞昊五指收攏,木料再次化為齏粉。他咬牙狠狠說道:「孤要......掐死你!」
他扔掉手裡的木屑,拍了拍手。大步走出馬車,看了帷帳一眼,臉色又變。直衝到帷帳外,左右一望,低吼:「多多!」
「殿下!」多多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應道。
「選名侍女,和仙姬身形差不多的打扮了!呆馬車裡誰也不準見!」
多多看到完好無損的馬車鬆了口氣。殿下還沒有氣瘋。
西虞昊又道:「隊伍繼續前行。到了極夜海令玄素上仙接待東極地眾仙。你留下跟隊伍走。就說仙庭有要事,孤先行一步。叫十二侍到結界之門等我!」他頓了頓又繼續下令,「封鎖天河河岸,看好東極地的仙。如有人敢私離隊伍,當奸細抓了再說。」
多多越聽越驚,這不是將東極地的眾仙給軟禁了?
西虞昊瞪她一眼:「還不快去!」
「是!」多多迅速的飛去找侍女假扮。
西虞昊飛身上馬,白龍馬伸開長長的羽翅,快如流星奔向結界之門。
唐淼思來想去,決定去西地九重天之下的仙界。她笑咪咪的對末揚說道:「仙界有九重天。這九重仙域呆不得了,咱們下去玩玩吧。」
末揚也覺得這個主意好。兩人也飛向了結界之門。
仙界仙庭所在的九重天與下面八重仙域之間有座結界之門。只有修為到了上仙境界才能通過結界之門,選取九重天上的仙府居住。修為不夠,便過不了結界之門。下界之仙想至九重天,奉獻了仙丹晶石奇草異果可獲得限期通行令牌。時間一到,用不著驅離,令牌會自動將下仙送出結界之門。而九重天上的上仙們卻能自由通過結界之門,遨遊仙界各層仙域。
唐淼和末揚想去的就是西地仙界的下面八重仙域。
仙界四地九重天仙域都有座陰陽穀。結界之門便建在山谷正中。結界之門高達百丈,中心如同透明水晶。門外九重天仙域仙草飄飄,奇花怒放。門內寸草不生,荒蕪石山綿綿看不到盡頭。陰陽穀因此得名。
唐淼在北地仙宮裡書籍中看到過結界之門的介紹。此時站在谷口親眼目睹,不由感慨萬分:「我終於明白為什麼九重天靈氣充盈,隨處可見奇花異草靈果。這道門將下面八重天的靈氣都吸至了九重天。末揚,咱們先不過去。」
末揚疑惑的看著她。
唐淼叉著腰哈哈大笑:「我們發財了!在東荒之地一枚聖蘭果當寶似的。在九重天卻是野果。咱們收集點九重天的花果,到了下面去變賣,還愁沒好日子過?」
末揚這才明白她在想什麼。他苦笑著從腰間取下一個革囊道:「小姐,這裡有一百塊晶石,每一塊裡蘊含的靈氣都足夠咱們在下面隨意買下一座府邸。咱們用不著做以物易物的買賣。再說了,咱們不是逃命麼?拿著九重天的東西去易物,豈不是太招搖了?」
唐淼蔫了。她再一次反應過來,這裡不是凡界。用不著拼命賺錢。她洩氣的說道:「走吧!」
「等等!」末揚又嘆了口氣,靈力一吐,寫著北地仙庭的白玉訣浮現在掌心。「小姐手裡的白玉訣也是這樣的吧?」
唐淼馬上想起還有身份證一說。伸出手掌一看,在東荒之地寫著北地凡仙的白玉訣已變成了北地仙庭四字。她望著結界之門處守門的銀甲衛犯了難:「怎麼辦?這不是一查就現原形了?」
末揚嘿嘿笑了:「小姐忘了?末揚不才,原是北地仙庭的紫微仙使。專事守城緝拿一職。改身份玉訣正是拿手本事。把手遞給我。」
他還是個製假高手!唐淼大笑著伸出手掌,好奇的看著末揚改白玉訣。
末揚手指點在她的白玉訣上,靈力催吐。細細的紫芒圍繞著白玉訣旋轉,上面的字漸漸變成了西地凡仙四字。他自己的也變成了西地越西府五字。末揚解釋道:「西地越西府的仙經常往來九重仙域,專做以物易物的買賣。」
唐淼指著自己的臉說道:「還要易容嗎?」
末揚笑道:「上仙脾氣各異。小姐撕下一角衣襟蒙面即可。過結界之門只看身份玉訣。不過,咱們只有一盞茶的時間。不然所有的仙都改了身份玉訣,仙界九重仙域就亂了。還有,進了谷,此地結界靈力強大,所有的仙都不能駕雲。靈力會變得很弱。」
那不是山谷裡的仙都像凡人一樣了?唐淼好奇的想著神仙在這一刻變成了凡人會是什麼感覺。她蒙好臉,和末揚並肩走進了陰陽穀。
結界之門遠遠的聳立在山谷中。因往來的仙多,九重天以物換物的也多。谷中漸漸形成了市鎮。腳踏實地走在地上,身邊所有的仙也一樣。這讓唐淼多少有了回到凡界的感覺。
櫛比鱗次的房屋,沿街的叫賣聲。唐淼扯了扯末揚的袖子,興奮的問他:「西虞昊沒這麼快追來吧?他一定不知道我會從結界之門經過吧?」
末揚哭笑不得:「小姐,過了結界之門再玩吧!你這一跑,是個傻子也會首先封鎖天河河岸把守結界之門。這兩處地方守住了,西虞昊一天之內可以把九重天篦蝨子似的梳理三遍。」
唐淼訥訥說道:「我看這裡地廣人稀的......你會不會太誇張了?」
末揚輕聲說道:「小姐,末揚專司守城緝拿絕不會錯!而且,結界之門處的守衛好象增多了不少。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唐淼打了個寒戰,催促道:「快走!」
末揚盯著結界之門,銀眸閃動著一絲憂慮。結界之門的石臺上除了原有的銀甲衛,好象多了幾個穿侍衛服飾的仙。他想了想低聲說道:「等會兒小姐先走。末揚製造點動靜引開守衛注意。」
唐淼停住腳,猶豫道:「那你會不會有危險?」
末揚搖了搖頭:「我不是他們的目標。就算西虞昊抓到我。我也有理由。我不是來找你的嗎?他不想和北地鬧僵,就不會為難我。出了結界之門,西地仙庭的勢力就弱了。要想找到小姐,不像九重天容易。」
說話間兩人已接近了結界之門。
高達百丈的門建在一座寬敞的石臺上。門口佇立著兩座石刻的狻猊獸。毛髮成卷,飛揚神俊。門如水晶般透明,瑩光閃爍,中心氣流緩緩流動。
兩排銀甲衛依次肅立於通往石臺的臺階上。石臺正中兩名銀甲衛守護著一張石几。上面浮著張卷軸。有仙走向結界之門,手掌中的白玉訣往卷軸上一按。光芒微吐間便記錄下仙的資訊。沒有意外,便繞過幾案走進結界之門。
末揚並沒有看錯。西虞昊的十二侍中有四人離結界之門最近,已奉令趕了過來。卷軸上下了禁制。但凡遇到北地之仙就會示警。十二之一的胡糊守在几案旁,瞟著往來的仙好奇的等待著讓殿下暴跳如雷的仙姬出現。
唐淼磨蹭的跟在幾個仙身後。越往前走,心就跳得越厲害。末揚走在前面,他已經恢復了白玉訣的資訊。如果能引開守衛的注意,唐淼便可執著假白玉訣通過結界之門。
往來結界之門的仙很多,十二侍查得又嚴。一盞茶會是多長?一刻鐘?她偷偷看向自己的手掌,心裡暗暗著急。走上石臺時白玉訣變回去,她不是自投羅網?
正想著石臺上起了喧譁。眾仙本是愛看熱鬧的主,一窩蜂便湧了上去。唐淼順著人流也上了石臺。正巧看到末揚和四個人打了起來。都沒有使用靈力,純拼武藝和力氣。她扭頭一看,一隊銀甲衛似早有準備,執戈封住了結界之門。
末揚不是白暴露了?唐淼急得額頭冒汗。過不去不說,還搭上末揚。她現在靈力弱的哪敢衝上去打架。唐淼悄悄的往石臺下退,肩頭突然被人掐住,驚得她張嘴就喊。
一隻手捂住她的嘴低聲說道:「別喊!跟我來!」
凰羽使詐
輕輕的聲音宛如雷聲敲擊在唐淼心上。是她的幻覺?凰羽怎麼會來到這裡?他認出自己了?震驚之下唐淼腦袋嗡嗡直響。遠處石臺上的打鬥聲那麼遙遠,心臟咚咚捶打著胸腔,一聲又一聲急如擂鼓。她雙腿虛軟,被凰羽拉著險些趔趄倒地。
一襲披風迎面兜住了她。唐淼雙腳離地,被凰羽緊箍著雙臂挾持著她迅速離開。熟悉的草木清香盈滿鼻端,唐淼閉上眼睛軟軟靠著他。她什麼也不用想了,什麼都不用擔心了,靠著他就好。
凰羽低頭瞥去一眼。她的手抱著他的腰,就像......陰陽穀中靈力減弱,但他總還有靈力。帶著她飛快的離了山谷,凰羽沖天飛起,佇立在雲端。
四周的風輕柔舒緩,靜謐無聲。白雲在腳下隨風流淌,舉目望去,藍天如洗,冬陽燦爛。天地間只有他二人。
凰羽伸手揭開兜住唐淼頭臉的披風,緩緩說道:「已經離開陰陽穀了。」
唐淼臉頰嫣紅,目柔如水,迷茫的看著他。如翠玉似琉璃的綠眸似乎閃過一絲狡黠。她疑惑地眨了眨眼,還沒從見到凰羽的震驚中清醒過來。緊接著她看到凰羽對她露出了妖魅詭異的笑容。然後他鬆開了手,寬大的袍袖雲淡風清瀟灑之極的揚起。
腳下的層雲霎時被拂開,呼啦啦的散了個乾淨,唐淼的視野毫無遮擋。她瞧著百丈高空下無以遁形的景物,再看到腳下踩著的巴掌大薄得像霧一樣的雲。唐淼不出意外發出尖叫,一頭便載了下去。
瞬間失重的感覺令她眩暈,嘴裡的尖叫聲聽起來像貓兒在嗚咽。有什麼東西托住了她,心臟被彈了出去又落了回來。唐淼緊緊抱著自己蜷縮成一團。她想睜開眼睛,卻沒有半分力氣。
凰羽輕輕停落在唐淼身邊,躺在雲朵上撐著胳膊側身看她。眼睛閉得太緊,眉心皺緊形成淺淺的紋。他不用再問,也不需要再問。縱然她換了陌生的臉,她還是她。凰羽悠然注視著她,綠色眼眸裡盪漾著笑意。手指按上她眉間的細紋,輕聲說道:「還是這麼害怕哪,小凡仙!」
長長的睫毛顫了顫,眼皮輕輕綻開一線,露出浸在水霧裡的烏黑瞳仁。
凰羽哈哈大笑,伸手撈起她一躍而起,緊緊抱住了她:「小凡仙!你真笨哪!」
鼻子撞在寬厚的胸膛上,唐淼徹底清醒過來。他太可惡了太腹黑了,一語不發就開始試她。他根本不給她撒謊的機會。他根本不讓她想一想是不是要認他!
唐淼賭氣的抬起頭嚷道:「你認錯人了!」
「認錯人了?」凰羽的眉梢輕挑。儘管知道她在說氣話,凰羽仍覺得心頭泛酸。「那可真對不住了。一不留神就將你帶到百丈高空來了。」他作勢鬆手。
唐淼低頭一看,想象力在這一刻無限的放大,眩暈感陣陣襲來。凰羽作勢推開她的霎那,唐淼想也沒想就撲進了他懷裡,極沒骨氣的抱緊不鬆手,又極兇狠的低吼道:「你真卑鄙!我和你結仇了!凰羽我和你結仇了!」
凰羽的心抽搐了下。他愕然的按住胸,這股從來沒有過的酸漲感覺抽空了他的力氣,難受之極。多麼陌生的感覺。他下意識的收緊胳膊將唐淼箍進了懷裡。
她的腦袋壓在他胸口,心每一下跳動湧發的酸意都被她的重量壓制住。從此,她的重量就壓在他心上了。而他,卻喜歡著她的重量,懷抱裡的實在感覺。凰羽的手掌扶著她的後頸,看到一張蒼白淚溼的臉,心裡漸漸被一陣悽楚填滿。他喃喃說道:「你總是學不會駕雲逃命,將來怎麼辦?」
手指輕彈,碩大的鳳紫花冠在空中綻放。花瓣翻卷豎起如屏障,密密將兩人包裹住。
他嘆息著覆上她的唇。貪婪的吸取著她清新氣息,只屬於在東荒之地那個小凡仙的氣息。
悄悄睜開眼睛,陽光透過花瓣,柔和的紫紅色光芒如夢如幻。她看到他閉著眼睛,虔誠無比的臉。流浪仙界的孤獨與突然而至的寵溺讓唐淼鼻子微酸,眼裡衝進一股股熱浪,淚潸然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