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月虧

1970

法庭語言自然沒有溼地語言那麼詩意,然而基婭看到了它們本質上的相似之處。法官顯然是雄性首領,地位不可撼動,所以姿態威風凜凜,同時又像在自己領地裡的野豬那般放鬆,不具威脅性。湯姆·米爾頓舉止從容,散發出自信和高貴,可以說是一頭強壯的公鹿。而另一方面,公訴人需要靠明亮的寬領帶和寬肩西裝來提升地位。他通過甩胳膊或者提高聲音來強調自己的重要性。地位較低的男性需要通過大吼大叫來獲取注意。法警代表了底層雄性,依靠在皮帶上掛發亮的手槍、叮噹作響的鑰匙和笨重的對講機來彰顯地位。等級序列提高了自然界種群的穩定性,不那麼自然的人類社會也一樣,基婭想。

公訴人打著猩紅色領帶,十分惹眼地走向前,傳喚下一個證人,哈爾·米勒。他骨瘦如柴,二十八歲,有一頭亂蓬蓬的棕色頭髮。

「米勒先生,請告訴我們十月二十九日至三十日凌晨一點四十五分左右,你在哪裡,看到了什麼。」

「我和艾倫·亨特都在蒂姆·奧尼爾的捕蝦船上工作。當時很晚了,我們正往回走,回巴克利小灣鎮,然後看見了她,克拉克小姐。她在自己的船裡,大概一英里外,海灣東邊,朝著北、西北方向走。」

「沿那個方向能到哪兒?」

「能直接到防火塔旁邊的小灣。」

法庭裡一陣喧譁,持續了整整一分鐘,西姆斯法官敲響了他的錘子。

「她是否有可能去了別的地方?」

「嗯,有可能,但那條路上除了數英里的沼澤樹木,什麼都沒有。除了防火塔,我不知道還有什麼其他目的地。」

房間裡熱了起來,一陣騷動,女士們不停地搖著手中的扇子。睡在窗沿上的週日正義跳到地板上,走向基婭。在法庭上,它第一次蹭了她的腿,然後跳上膝頭臥下。埃裡克停了下來,看著法官,可能在考慮對如此明顯的站隊行為提出反對,但似乎並沒有法律先例。

「你如何確定那是克拉克小姐?」

「哦,我們都知道她的船。她開著自己的船來來去去很多年了。」

「她的船上有燈嗎?」

「沒有燈。如果不是我們看見了她,可能會撞上。」

「但是天黑之後沒有燈開船是違法的吧?」

「是的,她應該開燈。但她沒有。」

「所以,蔡斯·安德魯斯從防火塔上摔下來那晚,克拉克小姐駕船朝著那個方向而去,就在他死前沒多久。對嗎?」

「是的,那就是我們看到的情況。」

埃裡克坐下。

湯姆走向證人。「早上好,米勒先生。」

「早上好。」

「米勒先生,你在蒂姆·奧尼爾的捕蝦船上工作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