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
1969
溼地不等於沼澤。溼地是一片光的空間。在這裡,草在水中生長,水流向天際。溪水緩慢流淌,帶著太陽的影子蜿蜒奔向大海。在上千只雪雁的喧鬧聲中,長腿的鳥兒們以不可思議的優雅姿勢起飛——美得不像是為了飛翔而生。
然而,在溼地中,處處可見真正的沼澤侵入低窪,隱藏在溼冷的樹林中。沼澤的水死寂而陰暗,似乎它泥濘的喉嚨吞噬了光。在這陰暗的洞穴裡,連夜行動物都會在白天出來。當然也能聽到聲響,但是比之溼地,沼澤是安靜的,因為分解是細胞層面的工作。生命衰敗、發臭,歸為腐爛的一團;淒涼的死之泥穴中孕育著新的生命。
一九六九年十月三十日早晨,蔡斯·安德魯斯的屍體躺在沼澤中。他本該被悄無聲息、按部就班地分解、吸收,永遠消失。沼澤知曉所有關於死亡的秘密,因而並不必然視之為悲劇,當然更不是罪惡。但就在那天早晨,村裡的兩個男孩騎著腳踏車去老防火瞭望塔,在第三次轉彎時看到了安德魯斯的牛仔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