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參謀體溫在慢慢冷卻下來,卻又並不是那麼冰涼冰涼的。一個星期過去,額頭上出現圓形紫色斑,手指尖明顯有充血,皮膚開始鬆弛,皮下逐漸顯現紅色液體在流動。但身體仍保持了極好的彈性,一些主要關節,特別是頸關節一直未僵硬,頭部可以靈活地轉動。
愈加令人驚訝的是,汪參謀頭頂冒出了新生的頭髮茬兒,眉毛也長出來了。彈古琴的人左手要按琴絃,從不留指甲的,現在反而長出來好長了。曹水兒立即用匕首為她修剪了指甲,彷彿她等著要彈琴似的。
十天以後,皮膚下面顯現出充氣現象,全身猶如氣囊。隨後身體各個部分表皮出現破損,大量淡紅色液體排出體外。一個月出頭,充氣現象逐漸消退,內部液體基本上外排已盡。軀幹四肢恢復原狀,面容如初,自然安詳,成為紫紅色晶瑩透明的乾燥遺體。全身未見任何腐敗跡象,也沒有一點點不好的氣味。
曹水兒以為,遺體呈晶瑩透明狀,只不過是出於他本人的感覺。在昏暗光線下,他用手電筒照射腳掌,如玉雕一般泛出淺淡的血色光亮。記得夜行軍途中,汪參謀腳上紮了一根刺,要他幫助挑出來。手電筒照射之下,正如現在所看到的腳掌一模一樣,每一個趾頭都像是一個點燃著的小燈籠。
人類遺體長久儲存,通常有幾種情況。一是施行現代醫學防腐處理;二是長期冰凍;三是在沙漠中或在埃及金字塔內等特殊條件下成為木乃伊;四是宗教徒坐化,經密封處理深埋地下。汪參謀與這四種情況不同,她始終處於自然環境中,不曾離開過這個溶洞。
嗚呼!我們的女主人公停止呼吸前後的一系列生機能量活動,實在不是常規思維能夠做出解釋的。過後很多年,九旅的老同志們仍在納悶。為尋找到答案,有人竟發揮奇思妙想,將這種特殊生理現象與宗族姓氏掛上了鉤。
查閱《辭海》上的「汪」字,品味那短短一兩行註釋文字,果真頗有些講究的。「深廣貌。汪然平靜,寂然澄清。」凡汪姓者,其內心空間自會深而廣之,如一汪池水,平靜息止不起漣漪;又當寂然不動,即如濁水澄清而明淨透徹。
這個北平女學生歷經幾度烽火歲月,以及戰爭史上最殘酷的所謂「剔抉掃蕩」,卻依舊保持了她特有的人生姿態。或許是預感到行將離開這個世界,她一步步有序地完成了一尊女性人體雕塑,為自己畫上了一個完美而永不腐朽的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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