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零體溫握手

牽風記 徐懷中 第1頁,共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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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分割槽司令員齊競舉著望遠鏡,觀察了交換人質的全過程,部隊隱蔽在他身後的一片山林中,隨時準備應對不測之變。

被俘人員出現在「中間地帶」,六個女同志走在前面,最後是一副擔架,四個人抬著,便是身受重傷的汪可逾了。已經是第五天,她仍然未能甦醒過來。汪參謀跳崖的地段比較陡峭,受傷嚴重。其餘的人,順著斜坡翻滾下來,便看見敵人已經端著槍等在那裡。

女工作隊員與「一號」首長相擁大哭不止,怎麼勸解也都無用。不必去問,要成年未成年的學生娃娃,哪裡承受得起人生中如此恥辱不堪的精神重負。齊競如同一位老父親那樣,拍拍她們每一個人的肩背,一再重複說:「我代表大家,歡迎你們歸隊!歡迎你們歸隊!」

晚上,地委機關的幾個女同志受命來陪同被俘人員,害怕她們一時想不開,會採取什麼極端行為。女人和女人湊到了一起,氣氛就完全不同了。並沒誰來追問她們,自己失去控制,主動哭訴起了怎樣遭受強暴,自己怎樣拼死反抗。

直到現在,汪可逾被俘的具體經過尚不清楚。人們只是猜度說,國民黨鄉保隊那些傢伙壞透頂的了,還能饒得了她嗎?又據說國軍一位上校女軍醫一直在給她治療,還有被俘的兩個女同志陪著,給她收拾屎尿。也都是隻言片語,前後矛盾,很難講了!

軍分割槽領導層統一了認識,對被俘人員免去「甄別」,不再進行政治審查,仍應視為革命戰友。遭受姦汙,不是她們的錯誤,作為階級姐妹,她們應當得到同情與關心體貼。總還是有那麼一些人,顯示自己思想覺悟比誰都高,六親不認,不肯輕易放過她們。見被俘女同志洗完了澡,便陰陽怪氣地議論說:「洗了又洗,有什麼用?憑你用完了幾塊肥皂,白洗!」

聽到了這一類閒言碎語,她們又在大哭,不吃不喝。勸解的話也就是那一些,再講也無益。齊競忽然明白過來,她們很難自行走出痛苦的深淵,唯有送她們走上工作崗位,讓她們感受到組織的真誠信任,找回了起碼的自尊,才可能從內心踏實下來。

司令員齊競親自向被俘人員宣佈:「分割槽黨委決定,汪可逾同志傷重,暫時隨分割槽機關行動,其餘六位女同志仍然回八里畈區工作,一切照舊。新的八里畈區委班子已經組建完畢,你們幾個收拾一下,隨時準備出發,和全區人員一同發起第二次衝鋒。」

由哭泣不止一變而為充滿了幸福感的一片歡呼。新建八里畈區工作隊的六名女隊員打好了背包,等待上路,恨不能立即投入戰鬥。她們根本不會往另外一方面去想,假設故事結局恰是她們最最不可接受的——厄運再次降臨,她們第二次被俘,又當如何呢?

孰料,過了不到兩個月,她們又一次被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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