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令部參謀汪可逾也聽不上傳達,觀念中敵情十分嚴重。先不講別的,只是敵機輪番來轟炸渡口,會造成怎樣一種慘狀就可想而知。她提出一項建議,把渡口所有支前女民工擔架隊員集中在一號船上,優先送她們過河去。指揮部同意了這個建議。
只見一位女軍人縱身上了一號船,舉起雙手高聲宣佈道:「我是司令部汪參謀!渡口指揮部決定,要優先運送民工婦女過河去。姐妹們快上船吧!不管哪個縣哪個區的,都可以上來!」
民工婦女們開始爭先恐後登船,看上去接近一百人了,像是裝得滿滿的火柴盒,一根火柴棒也插不進了。
汪參謀發出了她的第一個指令:「我是這條船的船長,大家一定要聽我的指揮。不是嚇唬你們,浪頭這麼高,誰也不能保證這條船平安無事。萬一有閃失,你們全穿的長衣長褲,幾下就捲到水底去了。所以我要求大家一件事,脫光衣服!」
話音未落,早炸鍋了,婦女們跳著腳齊聲嚷叫起來:
「不幹!不幹!不幹!」
「我們作什麼孽了,該受你這麼來整治!」
「你把我們推下河去不就完了!」
「你把我們槍崩了吧!」
汪參謀焦急地說:「不是我堅持自己的看法,長衣長褲纏裹在身上,到時候搶險隊來不及救你。想保留一線活命的希望,就得脫光了!」
有人試探著問:「汪同志,是你負責送我們過河嗎?」
女軍人回答說:「那還用說,當然的。」
「你站在岸邊揮著手歡送我們,是不是?」
「不不不!我也坐這條船,送大家上了岸,我才返回。」
「汪參謀,你不也得為自己保留一線希望嗎?」
一句話提醒了汪可逾,她竟沒有想到,自己這個當船長的,如果不能身先士卒,就休想說通任何一個女人。她不再言語,默默地解開紐扣脫去上衣,接著是軍褲、襯衣、內褲,脫了個一絲不掛。按照內務條令要求,衣服一樣一樣疊得平平整整地擺在船板上。
絕對不可設想的事情,當著全船女民工公開上演了,她們一個個張口結舌,不敢正眼去看。汪可逾泰然自若地站在船頭,彷彿是一粒花生被剝掉外殼,又褪去那一層粉紅色薄皮兒,輕輕吹一口氣,全散開去了,手心裡留下來的是一粒光溜溜又飽滿的花生仁兒。
作者「徐懷中」的其他小說
《我們播種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