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節

牽風記 徐懷中 第1頁,共1頁

到前方部隊演出,劇團人員壓縮到了最低限度,只來了主要演員和樂手。眾多群眾演員,只得靠就地解決。

被選中的臨時演員,雖說不上出色地完成了角色,但總還過得去。而有的人無一句臺詞,跑個龍套罷了,洋相百出,難以收場。騎兵通訊員曹水兒扮演一名被抓來的壯丁。警察抽了他一鞭子,他本該表現出忍氣吞聲的樣子,卻大吼一聲:「好小子!你真打呀?」

旅政治處負責伙食的事務長老王頭兒,斗大的字認不到一石,倒是蠻有一點派頭似的,所以選中他扮演根據地一位人民縣長。王仁厚帶著女兒及小狗娃,剛剛踏進解放區土地,當地縣長就來看望他們一家人。老人撲通一聲跪下說:「不敢當,縣長大人!縣長大人!」

按照指令碼,縣長連忙扶起這位逃難老人:「老人家不要這樣,我們根據地人人平等,我姓李,以後就喊我老李好啦!」

事務長一上臺犯糊塗了,扶起王仁厚說:「老人家不要這樣,我們根據地人人平等,我姓李,以後就喊我王頭兒好啦!」

「我姓李」,唸的是臺詞。接下來一句,便完全甩脫臺詞,據實報出了他本人的尊姓大名,來了一個「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不錯,老事務長人稱「王頭兒」,炊事班的頭兒。

舞臺上所有的演職員,都笑得前仰後倒。令人不解的是,臺下觀眾竟無一點意外反應,一切照常進行。這就是野臺子演出的有利之處,不像室內劇場攏音效果那麼好,特別是遇上颳風天,不是每一句對話都能夠準確傳達給觀眾的。

儘管演出有一連串紕漏,但宣傳效果從不會因此受到影響。解放軍組成,一部分是翻身農民,一部分是同樣苦大仇深的「解放」戰士,與《血淚仇》主人公悲慘命運有著強烈的內心呼應。曾多次出現過這樣的意外事件,觀眾中忽然有人舉起槍,向劇中反面人物——國民黨地方聯保主任射出了復仇的子彈。

「聯保主任」怒氣衝衝地出現在臺口:「是哪個臭小子?看戲歸看戲,怎麼動了真傢伙!以後誰還敢來演壞蛋?」

為觀看《血淚仇》,部隊少不得要佈置一番,子彈、手榴彈一律收繳上來。又再三交代,連長、排長隨時要嚴密觀察部隊,看著誰忍不住衝動起來,即刻採取強制行動,兩個人一左一右把他架出去。

多少俘虜兵補入部隊,連國軍的軍帽都還沒有來得及換,看完《白毛女》《血淚仇》,直接走上了戰場。從拉開到關閉大幕的有限時間內,極大限度地提高了他們的思想覺悟,第二天見面,已經是一位戰鬥英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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