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本來

應物兄 李洱 第2頁,共2頁

子貢用筷子挑起一片蓮菜,正要吃,又放下了,說:「我家先生曾給過我一包蓮子。多年前,先生離開濟州時,素淨大師送了他兩包蓮子,一包蓮子已串成念珠,一包蓮子還是蓮子。素淨大師說,那是慈恩寺首任住持採摘的蓮子,已有幾百年了。到臺灣後,先生試著將蓮子種入院中的小湖,竟然開了一湖的蓮花。程會賢將軍稱之為慈蓮。這次來,先生將幾顆蓮子給我,囑我送與大和尚。從希爾頓出來,只記得拿葫蘆,忘記拿蓮子了。」

釋延安說:「慈恩寺的蓮花,就是素淨大和尚種下的。濟州的蓮藕都是七孔,開紅花,唯有慈恩寺的蓮藕是六孔,開白花。」

子貢說:「我家先生也說了,六孔即六藝。」

釋延安說:「素淨大和尚有言,六孔即六道,六道輪迴。」

葛道宏接了一句:「何不將那六孔蓮子種於鏡湖?」

子貢說:「好,明日就將蓮子送與校長大人。」

那包蓮子一共九粒,取的也是「九思」的意思,後來真的種到鏡湖中去了。它哪天能夠發芽開花呢?沒有人知道。反正至今沒有開花。這不怨蓮子。要怨只能怨葛道宏過於心急。因為那蓮子早已乾透,硬得像子彈,需要先用水泡開,然後撬出一條小縫,才能發芽。當然,如果哪天魚兒不經意間將它咬開了,長出蓮花,也是可能的。只是不知道,那泥中的蓮藕是七孔,還是六孔?

葛道宏此時說道:「我代表全校師生敬子貢先生一杯酒,感謝子貢先生贈送蓮子。程先生來時,就可以看到一湖蓮花了。以我之愚見,這蓮花可叫程荷。」

子貢說:「那就為程荷乾一杯?」

釋延安試探著問:「要不要來杯白酒?」隨後又解釋說,寺裡藏了一點白酒,只有重要客人來了,才能品嚐。北京奧運會之前,一個摔跤選手的家長請延長師兄為孩子祈福,孩子果然在奧運會上拿到獎牌。這個家長是做白酒生意的。奧運會之後,家長送來了一卡車「水立方」。說是「水立方」,其實裡面灌的是茅臺。延長師兄說,茅臺好是好,就是密封不好,容易蒸發。就把它們全都開啟,倒入酒罈子,用野蜂的蜂蠟封了口,平時就放在長慶洞。

葛道宏說:「還是延安說了實話。上次我說是茅臺,延長非說不是。」

釋延安說:「延長師兄說得也對。上次茅臺酒廠的人來,嚐了,說,酒體有變。」

這天,易藝藝也在這一桌上。她除了拍照,偶爾還充當服務員。此刻,她為每個人都倒上了白酒,並對著那黃湯式的白酒拍了幾張。李醫生不喝,子貢勸他喝一杯也無妨,李醫生就喝了一杯。那兩個保鏢,則是滴酒不沾。不是每道菜都要替子貢試毒嗎?但是輪到酒,這個程式也省了。欒庭玉以為,這是因為主人不發話,他們不敢喝。但子貢說,這跟他無關,gc有規定的,他們不歸他管。

子貢指了指李醫生:「他們只聽他的。」

醫生說:「喝酒傷肝傷腎。」

欒庭玉不由得大笑,「傷肝傷腎?他們壯得跟牛犢似的。不瞞您說,政府開會,有人要敢這麼公然說謊,那是要挨批的,要停職檢查的。」說著,欒庭玉臉一緊,對李醫生說,「你帶個頭,先端起來。別太正經了,要有點魏晉風度。」

看到李醫生堅持不喝,子貢就出來替李醫生解圍了。不過,子貢說的不是李醫生,而是他自己:「醫生說,我的腎就是被這魏晉風度給搞壞的。」

欒庭玉問:「黃先生龍體欠安?看不出來嘛。挺好的嘛。」

子貢說:「剛做過手術。」

欒庭玉說:「想起來了,聽應物兄說,黃先生不久前也換過腎?大手術啊。」

子貢搖了搖頭,說:「小手術,如同水蛭放血。你要想換,也很容易。他就是做這個的。」子貢又指了指醫生。

欒庭玉說:「想換就換?今天想換就能換嗎?」

子貢接下來的話,讓我們的應物兄,也讓在場的人,都吃了一驚:「想換就換了,供體就在嘛。」

誰能想到呢?原來那兩個保鏢,竟然就是時刻為子貢預備的供體。李醫生把酒杯挪開了,解釋說,他們的腎不屬於他們自己,是gc的資產,所以他們有義務時刻保護好這個資產,所以他們不能喝酒,不能抽菸。說到這裡,李醫生罕見地開起了玩笑:「性交當然是允許的。它有助於保持腎功能的活力,但性交次數卻是有規定的。」

釋延安突然問道:「一週可以做幾次?」

這個問題誰都可以問,只有釋延安不能問。他是和尚嘛。所有人都被釋延安逗樂了,連易藝藝都笑出聲來了。李醫生看了易藝藝一眼,說:「這個,不便透露。」這麼一說,易藝藝就站了起來,順手又拍了一張照片,然後走了出去。李醫生把酒杯挪了挪,說:「可以透露一二。」子貢瞥了李醫生一眼,說:「那就講講嘛,我也想知道。」這個李醫生,不愧是做臨床的,一齣口就是一串數字:「若是放任他們,他們一天可做十次,一次半小時,那就是五個小時。每次插入十釐米,一秒鐘抽送一次,一天就相當於在女人體內走了三點六公里,一個月下來就相當於在女人體內走了上萬裡。」

應物兄覺得,李醫生這麼說,只是為了湊成一個數字。接著,又聽李醫生說道:「如何了得?所以不能由著他們的性子來。」

欒庭玉把鴨掌都噴了出來。那鴨掌是用筍片做的,中間有蹼。那鴨蹼是麵筋做的。欒庭玉之所以喜歡吃鴨掌,就是因為那鴨蹼。意識到鴨蹼被噴了出來,再也吃不到嘴裡了,欒庭玉臉上的笑突然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