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一個人的渠道,對於我幾乎是空白。那把槍在上次帶給李寧看過以後,就一直放在衣櫃裡。我想從槍的渠道應該可以摸索到什麼。在我認識的人裡,李寧有可能搞得到一把槍。違禁品這個概念是洗腦的作用,所有違禁品都因為有不可替代的作用,將違禁品和安逸生活對立起來是特權階級的睡前歌謠。但我沒有打算找李寧,他摸槍時像只田鼠。我想到了一個更合適的人,不過有些風險,但這件事情本身就是有風險的。在許多個夜晚,我都想象著自己在一場危機中死去,沒有勇氣的人總是寄託於被動。
我在張翰家附近的超市門口等了一天,終於在下午,等到了花襯衫。他提著一袋子香蕉,每吃一根,就把香蕉皮扔向房頂。可能是因為垃圾桶相距太遠。他每日的生活,除了服務一個老婦人和一個廢物胖子,剩下的時間他應該會找點消遣,可以打打牌什麼的,此刻他在朝房頂上扔香蕉,看起來十分滿足。我的眼角還青腫著,每一次眨眼,眼皮都會像擦了黑咖啡般苦澀,胳膊也還疼著。
張翰和他母親住在一個社群的別墅裡,社群裡只有幾棟別墅,這個地址是我向陳嫣要的,除了這兒,張喬生還有另一所房子,他沒有跟這對母子住在一起。
過了一條街,花襯衫走進一家ktv,他今天穿了件卡通圖案的花襯衫。花色襯衫之間的區別不比純色之間區別小,我幾次遇見他,都沒有看到重複的,在他俗豔的審美下,還有著區分顏色的能力。我猜他可能是約了人,在他進入ktv五分鐘後,我也走進去。服務員以為我是花襯衫的朋友,因為他自己進了一個小包間,所以服務員直接告訴了我房間號,但我根本沒打算進去。
我走到ktv對面的便利店裡,買了兩個包子,還有一瓶可樂,站在門口把包子吃了,一邊看著時間,觀察著ktv的門口。我不知道在等什麼機會,只是想對花襯衫瞭解多點之後,再去問關於槍的事情。我還有另一個推測,如果張翰想搞到一把槍,花襯衫一定會起到些作用。或許李寧可以幫我找到另一條線索,但那得不到張翰的訊息。
大約過了四十分鐘,花襯衫從大門裡走出來,習慣性地左右看了看,他沒有看到站在便利店的我。我已經吃了五個包子。他朝一側走了幾步,又轉過身子,走向便利店。我想著他不可能知道我在裡面。我往貨架後面躲了躲,他走到冷藏冰櫃前,開啟門,取了瓶純淨水。
他只是買了瓶水,在結賬的時候,我走了上去。
「你怎麼在這兒?」說著,他用手擰開水瓶。
「又皮癢癢了?」他帶著威脅看著我說。
「我要問你點事情。」我說。
「你問得著我嗎?」
「我跟著你有一會兒了。」
「那個詞叫什麼,舊傷未愈,必有後傷還是什麼?」他說。
我們走到旁邊一條窄道里,周圍沒有人,距離馬路也有一段距離。
「快放屁。」他說。
「我想搞一把槍。」我說。
「要打死我嗎?」他壓低聲音說。
我想了想,說:「對。」
他看著我,可以看到口輪匝肌像繃緊的彈弓一樣。接著,他突然哈哈大笑起來。我憋著笑。他笑得捂起了肚子,一手扶著牆,水瓶裡的水飛濺到牆上,慢慢流下來。
我憋不住也笑起來,因為這簡直太好笑了,我笑得要哭出來了。而花襯衫已經在眼角笑出了淚。
他上氣不接下氣地說,「我一定得告訴你,你可千萬別不買。」
「我會買的。」我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錢夠嗎?很貴的。」
「夠,最近賺了點。」我說。
他靠著牆,理了理襯衫的領子,說:「爽死了。」
「一個人去ktv爽死了。」我說。
「你懂個屁,一群人去就沒意思了。」
「也行吧。」
「我估計你基本什麼都不知道,每個地方搞槍,渠道很少,像你這種什麼都不知道,最後別見不到我,就走火弄死自己了。」
「我很小心。」
「你得小心,我等著呢。」他說。
我帶著花襯衫給我的電話號碼離開,事情比我想象的要順利得多。夜晚的時候,我打電話給那人,我以為會有複雜的暗語之類,但根本沒有,我說出花襯衫的名字,對方問我要什麼,我說能不能先看看,對方說可以,就給我留了一個地址。那個地址在郊區,第二天白天,我順著那個地址,找到一片野地。
但一個人也沒有。
我回到市區,再次給那個人打電話。「你給我說了一片荒地,我在那兒等了一個小時,但沒有人,也沒有手機訊號。」
「我看到你了,你記得我嗎?」
「我又沒看見你。」
「你來11號樓的1102.」
「哪兒?」
"11號樓的1102,你見過那條柴犬。」
我想起來了,他是在郊野公園遇到過的,住在同一個社群的青年。
「這麼神奇。」我吃驚地說。
「我叫八子。」
「你不是賣酒嗎?」
「賣,我有很多酒,都不錯。」他說。
傍晚我去11號樓找八子。我對整個社群的戶型都非常熟悉,八子住了個三居室,依據屋裡的裝潢,我覺得他大概也是租來的房子。整個房間佈置得比我住的屋子還要隨意,是那種隨時就能捲鋪蓋走人的樣子。他屋裡還住著一個女人,我進去的時候,這個女人穿著一條粉紅色、鬆垮又髒兮兮的睡褲,還有件露著側乳的背心。
八子見到我後,說:「她雖然邋遢,但我很愛她,我現在做的事情,就是因為她騙我懷了孕。我還是很愛她。」
「我也愛你。」這個女人敷衍地說。她用手握著啤酒瓶,從冰箱走到沙發,躺了下來,電視上放著動畫片,是《瑞克和莫蒂》。我隱隱覺得兩人都抽了大麻才會這樣說話。
「這是我最喜歡的動畫片了。」我說。
女人聽了,回頭看我,說:「你看了幾遍?」
「我還差兩集看完第二季。」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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