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門聲響起來的時候,就連護衛們,都以為會是那個悲催的爺兒們——被媳婦趕出門的白承光。
結果不是。
阿文並不見喜悅的聲音,叫著:「大伯——」。
採蓮跟阿圓剛剛洗漱完畢,不方便出屋,只能凝神聽聽室外的教誨。
「你奶奶說了,明兒個,請郡主和你們一家都去老院吃頓飯,也帶著孩子們,免得——一家人再生分了——」。
白家大伯頭一次把話說得這般流利,似乎,還拍了拍阿文的肩膀:「做了大官,這身上還是沒有二兩肉,回頭,叫你大伯孃多做幾個大菜,葷腥足足的給你吃……」。
原本情緒低落的採蓮,一下子差點笑出聲來,多麼難得啊,大伯孃也肯親自做飯給侄子吃了,老奶奶也肯請孫子孫女的到老院光臨了……
阿文似乎也有些驚訝,半晌才聽到他的回應:「還是——別麻煩了,大伯,我明兒個給奶奶去磕頭送年禮,飯就不在那邊吃了,嫂子她們嘛,事兒也多,孩子們也吵,可能,也去不了——」。
能考到探花郎的白承祖,不用囑咐就能把自己的意思表達清楚,阿圓無言的一笑,給三個孩子拽拽被角兒。
尤其是現在,都知道了白承光是哪兒來的種兒,跟白家奶奶就更不需要裝模作樣的表示親近了,明兒那年禮可以封的厚一些。
採蓮鑽進被子,低聲的嘟念道:「有時候覺得自己其實活的很失敗,打小就沒人在乎,什麼奶奶——從來就沒給過一個好臉兒,別說疼你了,連罵都得不著,權當咱是個死人。嫂子,我小時候甚至會想,要是,奶奶肯抱著我,哄哄我,哪怕就一次,這輩子,叫我去做什麼都行,我再不埋怨……」。
屋子裡的油燈,被吹滅了。
現在,白家荒地裡找不到白色的石頭了,也跟著用起了油燈,黑黑的,燻得人總是流淚。
阿圓的枕頭,就溼了一大塊兒。
五個孩子長大的過程中,最缺少的,除了食物,還有最重要的親情。
所以,白承光才會感動於馬家王妃和老夫人的關愛,而深陷泥潭捨不得拔出腿來嗎?
所以,才堅決不肯丟掉馬尋歡的身份,讓他的父母親人去承受欺君的罪過?
阿圓第一次站在了白承光的角度去反覆思索,或許,真的不是傻漢子貪圖富貴榮華高官爵位,而只是,貪戀那一點點溫情而已。
對自己,其實也並沒有那麼絕情,金殿之上,曾經傷害,也曾護佑……
阿圓就在這百般的糾結中睡了過去,阿文怎樣的在院子裡徘徊,大黃怎樣的在院門口哀鳴,都變成了睡夢裡的沉重夢魘,雖然揪心,雖然痛楚,到底,沒抵擋得了身體的疲累。
遠端旅行就這點不好,怎麼也得個三四天的功夫才能恢復過來體力。
不像傻漢子,到底在戰場上吃過很大的苦,如今的星夜露宿,那就是毛毛雨,壓根兒不在乎。
阿文在早餐桌上提了一句白家大伯的邀請,採蓮不吱聲,因為知道自己本來也不在白家奶奶的邀請之列,去不去都沒關係。
阿圓又安排了幾樣禮品,現在揭開了真相,倒是不憎恨老人家了,就算是答謝白承光的異父異母一番養育之恩吧,京城裡的稀罕絲綢,頭上的首飾,各樣拾掇一些,就算全了恩義。
阿文帶了幾個護衛押車,給白家奶奶送孝敬去,到底,又煞白著臉回屋,對阿圓吐了一句:「嫂子,老這麼在外面凍著,可不行!」
然後又「咚咚咚」跑走了。
現在,就連不明真相的護衛們,看向郡主的臉色都有些緊張,不理解原本那麼爽利善良的郡主,怎麼就狠得下心來,把自家男人關在了門外,不給吃不給喝還不給住,而且看樣子,竟然還想把這種「家暴」繼續實行下去。
最毒婦人心啊!沒娶媳婦的幾個小年輕,幾乎要扼殺掉對妙齡少女的憧憬與懵懂之心了,這要是不開眼,也娶這麼個喜歡折磨男人的女人進門,十冬臘月的,可活不了幾天!
採蓮又哭的「哇哇——」的了,連早飯都不肯吃,說是嫂子再這樣做的話,自己今晚上也要露宿在外面,連被子都不蓋,棉衣也不穿……
為什麼整的就跟咱是理屈者似的?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