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看,這就是男人,天底下最薄倖的一種動物,擁有魁梧的身材,強健的體魄,發達的四肢,卻偏偏丟失了一顆柔軟溫暖的心。
「呵呵呵——呵呵——」,阿圓不再看向那個以頭抵地的男人一眼,抱起了孩子,走向馬王爺。
「當初,是您從朱陽縣帶走的我的丈夫,是死是活,他甘之如飴,我就不追究了,只是,我的兩個孩兒,卻一定得交還於我,否則,齊阿圓——不死不休。」
最後這四個字,她說的輕鬆極了,可是金殿之上如此安靜,安靜的每一個人都能聽到她清淺的聲音。
「不死不休——」。
阿圓並不多加理會瀕臨爆發邊緣的馬王爺,繼續轉向九五之尊,盈盈拜倒:「民婦的丈夫已死,請吾皇恩准小婦人帶三個孩子再嫁。」
「哄——」,金殿之上沸騰了起來。
從來沒有過哪個婦人,在甫一聽到丈夫音信皆無之時就立刻要求改嫁的,還堅持帶著三個孩子。
文官中的一群老朽衛道士,恨不得立刻跳起腳來謾罵,世風日下,人心不古。一個婦人沒心沒肺沒羞沒臊的要反了天了!
可是。那又如何?
活著。從來就不是為了讓別人高興,讓毫不相干的人開心,卻令自己窩心委屈的。
人最強大的時候,其實不是堅持的時候,而是放下的時候。
當你選擇騰空雙手,還有誰能從你手中奪走什麼?多少人在哀嘆命運無可奈何之際,卻忘了世上最強悍的三個字是:不在乎。
是的,阿圓不在乎。儘管與白老大情深意長了很久很久,儘管三個孩子也呱呱墜地,儘管,這個決定在所有人看來都顯得太過草率,甚至是無恥至極,可是她一定要這樣說,這樣做,心頭的窒息感才能得以控制。
愛情從來就不是生命的全部,尤其是對於內心安全感薄弱的女人。
婚姻嗎?那是個什麼東西?
一向比阿圓的思路要慢上半拍兒的白老大,終於徹底聽清楚了妻子對皇帝所提的要求。
就像出發前的那個深夜。婦人甚至對著男人啟齒笑了一下,眼睛裡熠熠閃光。都是溫情。
說出的話,卻句句誅心。
「要是戰爭打勝了很久,你還沒回來,不一定在什麼地方招親做駙馬了,那我就改嫁,萬一肚子裡有了你的孩子,我就讓孩子去喊別人‘爹’!」
現在,諾言實現了,齊阿圓半點兒沒有猶豫,直接要求判自己死刑,要重新給三個孩子找新爹去了!
三個孩子?
白老大的銅鈴豹眼登時瞪得老大,為什麼有三個孩子?他每日里忙於搜尋阿福的下落的時候,又錯失了什麼東西了嗎?
老道士早就跳出了三界之外,對於阿圓的乾脆利索的決斷方式非常讚賞,現在可以繼續三個福瑞童子的事情了吧?
「無量天尊,吾皇英明,就放了白夫人一條生路吧,趕緊尋找回來另外兩個童子要緊。」
萬重陽的全身都在顫抖,莫非,蒼天有眼,他還可以多出一次重新選擇的機會?
比萬重陽顫抖的還要厲害的,是白老大。
事先沒有一聲招呼,只不過說了一句自認是馬尋歡的話,妻子就直接決斷,真的要安排三個孩子去喊別人做「爹」!
自己不是已經捎信回家,不讓她們趕來京城趟這遭渾水了嗎?怎麼阿圓沒看出來其中的蹊蹺,在此時把自己逼到了死衚衕來了?
小皇帝覺得自己更餓了,從來沒有過的飢腸轆轆之感,甚至,鼻翼處總是嗅到剛剛小娃兒喝的那一碗白白的奶汁的味道。
「那好,如若白夫人的丈夫已經亡故,白夫人可以自行婚配。」小皇帝使勁兒嚥了一口唾沫,板著臉看向馬王爺:「尋找福瑞童子的事情,就交給王爺辦理,今日子時之前,必須把兩個孩子交到白夫人手上。」
眼梢兒掃了一眼低垂著眼皮的婦人,小皇帝放緩了語調兒:「白夫人,你可願意重新追究你丈夫的去向?還有要殺你要擄掠你孩子的兇手?」
阿圓抬眼微笑:「吾皇萬歲,民婦只想安全的與孩子們生活在一起,京城朝綱國紀,民婦不懂,但是,民婦也知道一旦縱容惡勢力橫行無忌,對百姓子民對大宋國威威脅甚大,所以,民婦願意配合任何一項公正公平的調查。」
多麼溫婉又尖銳的婦人!小皇帝冷冷的瞥了馬王爺和依舊跪地不起的馬尋歡一眼,下令:「馬公公去做安排,給白夫人在皇宮附近尋一處宅院,調配二十名護衛負責母子的安全,其他的,你看著辦吧,務必讓白夫人在京中住的舒服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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