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老三被推到了最前列,親耳聆聽著來自家中的各種破碎的聲響,親眼目睹著一群強盜似的官兵,對著他所生活過的地方砸、踹、錘……
灶房裡,嫂子曾經誇讚他撈魚的本事,一家人能吃飽飯的起初,就是從賣紅薯丸子和魚肉丸子開始的,夜裡,一家人圍坐在嘎石燈下,為第二天的買賣做準備……
「都說冰糖葫蘆酸,酸裡面它透著點甜……」,這是嫂子教過的第一首歌,阿文他們唱的很開心,糖葫蘆賣的很快……
「三弟,你真棒!」那時候的嫂子總喜歡這樣直白的誇讚他……
周圍的村民,看向他的眼神都是不屑,就連秀菊爹,也遠遠的躲到一邊去,不肯讓人看到跟他有關係。
渾濁的淚水,湧出燻得黑黃的眼眶,一種叫做「後悔」的東西,從腳心處漫上來……
「聽說,這白家的產業可不少啊!袁縣令,本官猜測,那妖婦定然是逃到了她自家的產業中隱藏了起來,給本官帶路吧!」
砸完了白家宅院的官兵回隊,「上官」的下一個要求又提出來了。
「請大人適可而止!」袁縣令的書生脾氣再也控制不住:「下官再無恥,也還沒到要帶人去搜刮一個孕婦的產業的地步!」
「上官」嘿嘿冷笑:「本官來以前,就聽說了你跟妖婦一家關係親厚,果然——,那妖婦若是再保留財產,誰能保證她不會繼續危害四方?你以為你不帶我們去,我們就去不成了嗎?」
聽聽,多麼冠冕堂皇的理由!
迷糊陣的村民們此刻鴉雀無聲,這個時刻,才知道阿圓在村子裡如此重要,阿圓若是被誅殺,磚窯廠養殖場幸福苑都將不復存在,他們賴以生存賴以掙到豐厚工錢的工作,將不會再有。
曾經為了全村的待娶少年費心操持主辦相親比賽的阿圓,曾經對陣李石頭一家的訛詐動刀子的阿圓,曾經分發綠色蔬菜給大家過年的阿圓,終於,讓迷糊陣人萬分的懊悔萬分的留戀起來。
誰敢帶領官兵去磚窯廠,誰就是混蛋!誰敢舉報阿圓的養殖場幸福苑,誰就是迷糊陣最大的敵人!
李叔的眼睛,沉沉的掠過了每一個村民,然後迴轉了身子,帶著鞭痕,與他的村民站立在一起。
每一雙握緊的拳頭,都在表達著一個意義,迷糊陣沒有叛徒!
除了白老三那個狗雜碎!
好在,這位無恥的「上官」,沒有發現這個雜碎的異樣。
可是,迷糊陣的祖先還是會憤怒的從棺材裡跳出來的!
一道身影,在「上官」的眼神掃描下跳下了馬,走動起來的奴顏婢膝醜陋相,很是令村民們不齒。
為什麼這道可惡的身影稍稍有些熟悉?李叔的眼睛驟然瞪大。
「大人,小人帶您去,那妖婦的手段可不少,磚窯廠都燒出了琉璃磚瓦,掙得黑心錢可都助長了妖氣,還有這邊,大人您看,跟白家隔了一道門的,就是她的養殖場,裡面的活物可不少,京城裡還來過幾十個車輛偷偷摸摸的來拉她家的財寶呢!」
那聲音,那面孔,竟然——竟然就是早就消失了很久的白毛兒!
白毛兒怎麼變成了官兵?又怎麼帶著官兵回到老家了?這些問題沒有人想起來追問,只有深深的失望深深的自責深深的懊悔在每個迷糊陣人的心裡。
是不是他們如果不鬧,外村人就想不起來阿圓懷了雙胎的事情?是不是他們自己太過分了,才遭到了外來人更過分的行動?
磚窯廠不會再存在了,養殖場也要完了……
那道被關閉的嚴嚴實實的厚木門,被官兵們再次踹砸斧劈,每一下,都是重錘,擊打著每個人的神經。
不知道是誰第一個發現,不知道是誰第一個喊了出來:「著火啦——」!
真的著火了!
當木門被劈開,一股熱浪撲面而來。
ps:2013年最後一夜,朋友們吃好喝好睡好玩好啊!/d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