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不進去吵她了,也別老讓她睡覺。等醒了,讓她在外面走走,多活動活動,還有,每天早晨得堅持做那啥‘五禽戲’,記住了沒有?」阿圓又想當人家姐姐了。跟囑咐小孩子似的囉嗦。
綠柳掩著口笑,使勁兒點頭。
其實也沒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做的阿圓。哼著歌往家裡走,其實說是李薇胖了,自己也跟著長了肉呢,當病號養著一段日子,果然還很不錯。
可是,自家門前那兒圍了一堆人呢,是怎麼一回事?看笑話的又跑來了?這次不怕放狗咬了?
阿圓直覺肯定不會有好果子吃。女人嘛,天生第六感準確無比。
果然。攤上事兒了,白家,攤上大事兒了!
這群人不是客串看熱鬧的,這是精心組織過的一個小團伙兒,連參加本次活動的衣裳腰帶頭飾,都是統一配備的,遠遠望去,白花花一片,怎麼就那麼瘮人啊!
咱家裡,最近沒有死啥人吧?除了幾年前白家娘死爹亡,按說,不應該現在才辦喪事啊!而且,作為白家長媳一枚,就算是祭祖也得先給咱打個招呼吧?
而且,祭祖的陣仗,需要鋪排這麼大嗎?
實話說,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齊氏阿圓,此刻小腿肚子有點轉筋兒了,大白天遇到了鬼,齊刷刷一群身著孝袍孝衣,頭頂飄飄灑灑的孝帽子的人,木然站到你家門前,你會不會害怕?
要不是那孝衣孝袍明顯不是一個年代出品的,本白的奶白的黃白的灰白的層級分門別類,有的還潑濺上了油漬汙垢,貌似從多少人家的喪事上湊合來的微統一服裝,阿圓還真的會以為淪落到了人間地獄,見到了小鬼拘魂。
白老二和採蓮堵著門口,那臉色也跟土灰似的黯淡了,院子裡,大黑憤怒的吠叫聲淒厲。
一隻木門板,也用白布墊著,其上一具灰不溜秋的女子人體橫陳,一動不動,就正正好好的安置在白家門前,與白老二兄妹二人對峙著。
一個頭上還算光溜兒的男人雞貓子鬼叫著:「我那冤死的媳婦兒啊,你要是真的被人害死了,丟下我們父子幾個,可該怎麼活?」
圍繞著這具門板,三隻小娃子跪在地上跟著哭嚎「娘啊——」,再加上身後的三大姑八大姨家的兄弟姊妹們,一水兒的孝衣孝袍,這場景,怎一個「悽慘悲涼」可以形容?這生生就是「人間地獄」現身了吧?
可是,這聲勢還不夠壯大,遠遠地,迷糊陣的村民們也組團兒趕來了,頭前帶路的,正是這山高皇帝遠地界上的「土皇帝」——里正大人是也!
跟隨的村民們個個義憤填膺,還在路上就挽袖子捋褲腿,這個說:「再不能放任這一家子禍害村裡了!」
那個答:「就是!憑什麼咱村的好風水都叫他家佔了?荒地的磚窯有盧家的一份兒,咱不管,可白家佔的荒地得要回來,要富,大家夥兒一塊發財,要窮,大家夥兒一塊去要飯,不能只慣著他一家獨大!」
里正的的聲音跟從海水裡撈出來的一樣陰冷:「這次,他們家還敢鬧出人命來,我做里正的,再不能睜著眼不管,走,大家夥兒跟著我去白家評理,不叫白承光磕頭賠禮給大傢伙補償,我這個里正就不當了!」
跟一群穿戴的跟鬼似的人物較量,阿圓心底裡打怵,但是,跟里正這些眼紅白家財產,意欲搶奪勝利果實的「餓狼」,她可是最來精神的,自家沒幹什麼傷天害理取人性命的事兒,為什麼要擔驚受怕?誰知道那門板上躺著的是哪隻鬼啊?乾姐什麼事兒?
阿圓立定身形,在孝子賢孫的隊伍後面高聲喊道:「採蓮,去,把磚窯上的兄弟們都喊過來,帶上傢伙什,還有盧家的婆子小廝,扛上大掃帚來白家驅鬼!」
小採蓮聽到這聲喊叫,立刻找到了主心骨,小手扒拉開人群就真的往外跑,那動作滑溜得是抹了油一般的迅疾。
孝子賢孫的隊伍裡,頃刻就有點兒亂。
那個捂著臉哭喪的男子扭過頭來,正好跟擠進人群的阿圓打了個照面,很臉熟——這是——
再往門板上細瞧,閉著眼一動不動的女人——是——是石頭家的?
那這個男人就是李石頭?這三個哭唧唧的娃兒,就是這夫妻倆的種兒?
石頭家的——死了?
死了為什麼抬到自家來?想要賠償?自家為什麼要賠償她?
李石頭「嗷——」一聲哀嚎,捶胸頓足的又是一番表述:「孩子他娘啊,可憐你一輩子沒享過福,臨了落的個被惡狗咬死的下場,我們李家這是做的什麼孽啊——」。
阿圓腦子裡轟然炸開,腳下軟綿綿的,身子勉強靠住了院門才得以站直立,石頭家的竟然被大黑咬死了?不是就咬了一口,還隔著棉衣裳,就算是咬到了皮肉,莊戶人家,拽一個小男娃過來,撒一泡童子尿就完全解決了,為什麼竟然會死去了?
縱然是石頭家的百般可惡可憎,但是也罪不至死,自家這放狗傷人的事兒真的作大發了,平白白一條人命啊這是!
這是犯罪的是吧?縱狗行兇,害人性命,天啊!
在前世裡法治社會里呆的時間長了,很容易就給自己扣上幾個難以承擔的大帽子,阿圓只覺得後背一陣陣發涼,又一層層細毛汗滲出來,剛才積聚起來的精神頭,一下子就被抽空了。
李石頭此時已經看到了里正等人的聲援隊伍,嚎叫聲更是響亮,指著白老二和阿圓:「現在你們說怎麼辦?我苦命的媳婦被你家的惡狗咬了,幾個孩子也沒人管,我們要賠償!把你家的荒地交出來,鐵器作坊交出來,我們就私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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