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娃娃

甜園福地 寂寞佛跳牆 第1頁,共2頁

盧管事認識到了夫人病的嚴重性,再也沒敢離開迷糊陣,安排小廝回鎮上報信了。

兩位老大夫雖然膽子大小還有待商榷,但是從醫經驗還算老道的,阿圓包紮回來,聽他兩個辯證了半天,結果就是夫人大悲大怒,體內有惡氣進入,損耗了脾腎的陰氣,引起陰陽失調、氣血虧損,造成溼濁內生,全身各通路堵塞,進而阻塞了心竅,才出現這種癲狂的症狀。

其實就是吸毒症,表現為全身各種功能全部失調。

兩個老大夫定下了藥方,要達到治癒的目的,就要調節陰陽、通心竅。並且還應了盧管事的託請,兩把老骨頭也得輪流值班,說好了每兩天一調換,隨時看護盧夫人的病症。

新蓋的房子就全都派上了用場,雖然還沒有全乾,但是每間屋都盤上了火炕,晝夜不停的燒著,倒也沒有大礙。

甚至,住了一天的沈老爺子,第二天起床時笑容格外的慈祥,他的腰腿一向不好,天一涼就酸脹的難受,現在竟然非常舒服。

沈老爺子每日都要練一遭「五禽戲」,就在大院子裡走起,阿圓扯了李薇一起跟著做,自己齜牙咧嘴的忍耐著疼痛,皮肉傷不怎麼影響行動,但是那痛感卻只能如影隨形。

人體本身就具有自我修復功能,阿圓希望這些古代的養生方法能夠幫助李薇的肌體自我修復,達到可以抵抗毒癮的目的。

沈大夫跟葛大夫交換了兩次值班時間,李薇的情況就很見改善,中藥與鍛鍊,與閒適的生活平和的心境,讓她的臉上有了血色,動作也不那麼呆滯了。已經有足足兩天的時間,沒有再發生不認得人的異狀了。

她原本受的毒害就不算太重,雖然還渴望著聞一聞煙味兒,但是阿圓保證那東西絕對不會再有,也只能讓自己斷了念想。

這一夜,她渾身抽搐了一回,卻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音,自己咬住了被子就挺了過去。

大汗洗刷了她的全身,冷靜下來的李薇睜開眼睛,就望見了阿圓喜悅的淚水。正沿著腮幫子撲簌簌的往下落。

「薇姐姐,你好了,你真的好了。你真棒!」阿圓已經恢復了清脆的聲音,在這個暗夜裡,格外的響亮。

李薇的眼睛裡也漫上了水光,她剛剛承受過煎熬,全身還沒有力量。只是嘴角勾起,和著淚水微笑。

她們並肩戰勝了毒魔,戰勝了人性裡懦弱悲觀消極的種種負面情緒,經歷過這次生死搏鬥,兩個人對於生命的感悟又多了些什麼。

「薇姐姐,我本來覺得這條命沒那麼重要。親人不會太在乎,朋友不會太掛念,頂多是哭上一回半回的。轉過身也就忘了。可是這一次,我們一塊兒掙扎著保命,哭了那麼多次,在泥土裡滾了那麼多次,流血。忍痛,擔驚受怕。我卻不再厭棄自己這條命了,活著不容易,那就更得好好地活著,才能不辜負那些加諸在身上的痛苦,就算親人不在乎,就算朋友不掛念,自己也得對自己好,疼自己,愛自己,照顧自己——」。

阿圓的語聲哽咽,卻不耽誤心聲的傾訴,與李薇一起掙扎求生的經歷,真的令她對生命眷戀起來了。

李薇的手,抖索著伸出來,拉住了阿圓的雙手。

還用再說什麼嗎?同樣的經歷同樣的感受,烙在了各自的心頭。

從毒魔手裡搶回來的生命最寶貴,每一縷呼吸,每一份神智,都是從煎熬中倖存下來,她如何能不覺得呼吸的珍貴,清醒的難得?

還有比在大庭廣眾之下身子遁入泥土翻滾抽搐更難看的場景嗎?對於美麗了將近二十個春秋的女子,那就已經是最慘痛的記憶了。如此比起來,丈夫領著個女人在自己面前笑談就根本算不得什麼,他要是有能耐,一天之內領八十個女人回家夜夜笙歌,又跟自己有什麼關係?

女人一旦想通了不愛自己的男人就是王八蛋的道理,那就不會再受到傷害了,何況還花不著王八蛋的銀子,本夫人自己的就得擔心花不了?

李薇的狀態一改往日,大家夫人的派頭被她丟了個精光,磚窯和鐵器作坊和荒地大院兒和小河邊兒,都被她時時光顧,對什麼都新奇,對什麼都感興趣,甚至,她自己設計了一套庭院的圖紙,嚴令盧管事和賈師傅給建出來。

院址就設在磚窯附近,李薇希望能跟阿圓住的近些。

雖然今年的冬天特別仁慈,河面上也沒有上凍,想要蓋起來這麼一個大宅院,那也不容易,萬一老天爺猛地一翻臉,蓋到中途就得停工。

可是夫人發了話,好容易才重病痊癒了的,好容易才笑臉常開的,還真是不好意思婉拒,盧管事硬著頭皮接下任務,從鎮子上又調了一些建築熟練工回來,一個怪里怪氣的大宅院,就開始拔地而起。

這是跟老天爺搶時間的事兒,迷糊陣上的壯小夥子們也都來幫忙了,工錢優厚,午飯豐盛,誰還不削尖了腦袋拱進來?

李薇學會了做大鍋菜,跟著李嬸子和阿圓忙前忙後,揚高了聲音說話,把面巾扯下來擦汗,整個人就宛如一個普通的村婦。

但是,不可否認的,她的面色從未有過的鮮豔,雙頰開始飽滿,曬不黑的肌膚透著健康的紅潤,黑眼睛靈動異常,舉手投足之間,都透出活潑潑的生機。

這樣一個美女經常巡視工地,那施工的速度就得算突飛猛進,院牆與房屋同時到了頂,木匠們加工好的門窗寬寬敞敞的鑲嵌著,現在,就只差屋頂上樑的最重要程式。

上房梁,要放鞭炮舉行一個小儀式。一票有關人士都聚集到了新宅院裡,阿圓攬著李薇的胳膊笑得正歡暢。

馬蹄聲急促又響亮,二十幾個輕騎兵兩兩並乘而來,飛濺起荒地上的塵土一團,騎兵在宅院門前停駐,馬上分列兩旁。

正中。緩緩駛出一騎,黑色寶馬高大,黑衣斗篷英俊。

是盧千總來了。

四下裡一片安靜,正要點鞭炮的小夥子也停下了打火石的敲擊,李薇的笑容慢慢兒的消散殆盡,握著阿圓的手也恢復了寒涼。

夫妻二人遙遙相望,一高一矮定格成了一幅僵硬的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