貌似從一開始,這哥兒倆就不對付,見面就掐。
「你還有臉來看嫂子?要不是你去賭場賭錢,嫂子怎麼會在腿上扎那兩個口子?你滾!」白老二還是那麼咄咄逼人。
白老三痛苦的嗚咽聲解釋聲傳進屋子:「我——我不是想去賭錢,我想打聽——阿福的下落,我天天晚間出去找,有人告訴我,那天和阿福一起的一個男人,在賭場裡出現過,我就去了——」。
然後被人引著賭了錢,又欠了錢,還讓人去自己店鋪裡取錢,被人打罵了又不服氣,牛脾氣上來了跟人拼命——
「嗚——我真的沒想賭錢,是一個夥計說知道那人的訊息,跟他賭一把兒就告訴我——我才——嗚嗚——。」
大男孩的嗚咽聲就像受了傷的野獸般淒厲,那張臉上已是紅的青的紫的開顏料鋪子一樣,白老二揚起巴掌,終於還是沒再打下去增添一抹兒。
怪不得晚上拉麵館裡找不到人,怪不得這傻小子要住在外面不回迷糊陣,他心心念唸的都還是阿福,就像入了魔咒一樣。
採蓮比阿圓還要失望,也忘記了要壓低聲音了,跟著聲討起自家最親愛的三哥來:「那個阿福有那麼好嗎?比嫂子對咱們還好?你為了找她,就把嫂子害成這樣?」
阿圓在屋子裡張張嘴,還是沒發出聲音來,只有乾裂般的疼痛。
「不是的!都不是的!我是想找到阿福賠咱家的東西,麵館裡啥都沒有了,我心裡跟叫刀割了一樣難受,我不好意思見嫂子,不好意思再見你們——」,白老三的嘶吼已經變了腔調兒,明顯聲嘶力竭了。
十幾歲的少年,做事情不知道輕重,固執己見收留了阿福,又暗暗拿主意自己尋仇,最終,這固執傷害了他,他自己又把傷害加重了,還延伸到了至親的人身上。
無窮無盡的後悔,是在阿圓倒地那一刻才真正席捲了他,之前的種種錯誤,他縱使能找到藉口替自己辯白。
他自己身上的疼痛,只是刺激的他更憤怒,可是嫂子的鮮血,卻淹沒了他所有的賴以驕傲的東西,他希望可以祈求嫂子的諒解,可以讓那個曾經溫柔如水的對待他的嫂子,再回來。
可是那怎麼可能呢?就像一個發脾氣的孩子,在親人心靈的籬笆上紮下了釘子,親人諒解了他,把釘子拔掉了,釘子留下的深孔,卻再難抹平,更不會全無痕跡。
阿圓迷迷糊糊地又睡了過去,失血過多,讓她的臉色蒼白暗淡,像一個殘破的布娃娃。
兄弟拉麵館關門好幾天了,來吃麵的熟客很是寂寞無聊。
白老二回迷糊陣取了楊老爺子做好的木躺椅來,鋪上了被褥,看著白老大把媳婦兒抱出屋子,放在躺椅上曬太陽。
初冬的陽光,在午時最為溫暖,阿圓梳了兩根麻花辮,一左一右搭在胸前,這樣平躺著最舒服,也不會弄爛了頭髮,沒法打理。
「那兩頭花牛適應咱家的大院子了,每天走來走去的找草吃,毛兒光亮了不少,我揀它們愛吃的那幾種野草,叫村子裡的人送到家裡來,賈師傅幫著收呢!」白老二絮絮叨叨的講述,阿圓眼睛瞪得溜圓的聽得仔細。
「還有賈師傅燒的紅磚,第一窯,不知道怎麼回事兒,出來的磚模樣不一樣,有磚疙瘩,還有裂紋的半頭磚,嫂子,賈師傅他們還燒了幾塊琉璃一樣的紅磚出來,陽光一照可是好看,你看看,我捎來了一塊兒!」
可不是琉璃一樣的磚塊嗎?這塊紅磚小半個身子呈現出半透明的狀態,雖然不像玉質的那麼剔透,但也很是讓人驚豔了。
這要是全身都燒成這個效果,那,那得多麼受人歡迎啊!
阿圓的嗓子眼兒裡,又急促的發出了「嘶——嘶——」的聲音,她想要說話來著,卻一時半會兒的還沒記起來發聲的技能。
白老大大蒲扇捋順著媳婦兒的脖子,眼神里無限擔憂,大夫說這是受傷高熱與怒極攻心所致的失聲現象,有可能隨著發燒的減退身體的好轉和心情的愉快好轉,也有可能就這麼沉默下去。
白老二還是微笑著,把那塊紅磚更近的遞到阿圓的眼前,講述著嫂子肯定最喜歡聽到的話:「我已經讓賈師傅記錄下來每一窯磚的燒製時間和磚坯的黃土紅膠泥和水的配比情況,咱不慌著往外出售,總要等全部有把握了才能做生意,等摸索出了怎麼才能次次燒出這樣漂亮的紅磚來,我們得單獨定價售賣,跟普通的紅磚區分開來。」
就是就是!阿圓激動的眼睛泛起了水光,有這個二弟在身邊,生意經比她念得都響亮。
喉嚨痛的說不出話,阿圓抬起左臂,近乎透明的手掌握成半個拳頭,豎起一根大拇指對白老二示意。
然後,那個經常陰著臉的大小夥子就眼淚汪汪了,每一次,白老二得到誇讚,都能想起曾經聽到過的阿文的聲音:「嫂子,我要做你的大拇指——」。
阿圓的手勢又換了,大拇指轉變成三根手指頭,極力的湊到身前晃動。
她的眼睛裡滿是激勵與疑問,亮亮的望著狼狽的白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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