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阿圓一直都知道,打小沒有父母的呵護,孤兒院裡長大的孩子,縱使身體健康,那心裡,也是有陰影的。
比單親家庭出來的孩子,還要敏感與脆弱。
甚至,更加的暴躁與盛怒。
所以,孤兒院裡的孩子打過幾場架之後,十里八鄉的就沒有孩子敢惹,因為他們平時不愛言語,打起架來竟然是不要命的。
沒有爹孃惦記的孩子,要那命做什麼呢?
儘管院長和阿姨們極力的調整著教育方向,但是,殘缺就是殘缺,沒有什麼可以真正彌補完整。
就像阿圓現在,被打發到這個異世以來,一直溫和勤勞、愛護弟妹、任勞任怨、發家致富,憑良心說,她是個很好的女人。
但是,一旦惡劣情緒被誘發,無父無母的孤兒習性就能立刻竄出來,他們習慣了自己一個人承受痛苦,習慣了不接受別人的看顧,甚至,習慣了憤恨。
「媳婦兒,你哪裡不舒坦,就跟我說——」。
白老大彎下了腰,蹲在地上,為阿圓揉搓著腳趾,嘴裡呢喃著:「我是個粗人,也沒人教我怎麼待媳婦兒,你得跟我說明白了,我才會——」。
都是沒有父母的孩子,為人處事,要靠自己吃了虧才能長了見識,都是沒學會善待親人的相處方式,夫妻相處之道,更都是新入學,幼稚園水平。
阿圓的眼淚,大顆大顆的落下來,砸在白老大的腦袋上,也砸在木盆裡。
白老大登時手忙腳亂,直起身子來,揚著兩隻溼漉漉的大蒲扇巴掌,不知道該不該替媳婦擦淚。
「你別哭——我以後不惹你生氣了。我吃飯不‘吧嗒’嘴了,也不用手抹筷子,也不‘咕嚕咕嚕’的喝湯——」。
白老大力數自己的不妥之處,其實還是沒想明白到底哪兒惹到了這個「淚嬌娘」。
他越是勸,阿圓哭的越歡,漸漸地,有了聲音,無聲無息的落淚,轉換成了低低的抽泣。
做丈夫的左站站,右擋擋。完全就是勸解無能,只會一個勁兒的道歉:「媳婦我錯了,我改——你愛怎樣就怎樣。我什麼也不攔著,你喜歡往前面站,那我站在你後面,你要我去抓雞,我絕對不去攆狗——」。
「噗——」。最後這一句,果斷把哭的鼻涕一把淚一把的新媳婦給逗樂了,然後又覺得尷尬,捂了臉叫起來:「人家肚子疼——人家心裡難受——人家沒人管——嗚嗚——」。
媳婦兒終於說話了,不用猜謎語似的亂轉悠,那就好!
白老大的大蒲扇也揮舞的幹了。無師自通的抱了阿圓的頭勸慰:「我管,我管,哪兒疼?我揉揉——」。
阿圓已經覺得丟臉之極。把頭埋在男人懷裡不出來,嘴裡倒是安排上了:「你搓搓手,搓熱了再揉,腿腳上的穴位,嗚嗚——水要涼了——擦腳——」。
真是好一番兵荒馬亂的哦!
燒過的熱炕。暖融融的被子,被泡的舒服了的雙腳。尤其是,經過了好一番哭鬧,崩緊的情緒得到了舒緩,阿圓斜倚在兩個迭起的枕頭上,繼續完成她的獨創事業。
精疲力竭的白老大,心情倒是極好,陪著媳婦兒坐在炕沿兒上說話,忽然的,就想起自己精心燒熱的那些水來。
「媳婦兒,你今兒,還要不要洗澡?我燒了好些水呢,夠你在大浴桶裡泡上一個時辰的。」
這呆子,還是就會這一招兒!
阿圓把最後一針縫完,咬斷了絲線,紅腫的眼睛斜睨了男人一下:「我這樣子還能在水裡泡?你去洗,身上臭哄哄的,我可不讓你進被窩兒!」
哎,還是這個嬌俏模樣的媳婦兒可愛一些!
但是,白老大登時想起了自己光榮了一整天的「美人尖兒」髮型,咧了咧嘴:「那我不洗頭——行不行?都抿上去了,跟個娘兒們似的!」
這話有點糙,得了媳婦兒的一記白眼珠子。
「必須洗!」阿圓小臉一扳。
白老大齜牙咧嘴,到底沒敢再去觸媳婦的逆鱗,剛剛才領教了「女魔頭」發威,得長個記性!
「頂多——明兒我幫你,把那頭髮恢復原樣兒!」阿圓這會兒舒服了,臉上又露出一抹壞笑來。
認命的白老大一邊把浴桶給自己搬進來,一邊小聲嘀咕:「媳婦兒你知道怎麼弄,偏還讓我一整天掛著那個頭——」。
「那頭型好看哩!你要是再白點兒,換一身白長袍,嘻嘻,能迷倒一大片大姑娘小媳婦兒!」阿圓無事可做了,歪躺著拿自家丈夫逗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