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圓都要翻白眼了,指指灶房裡那些傢伙什:「你看看,這得費多少油?咱家油罐子已經幹了,還有白糖,多貴的東西?還要燒火費柴,紅薯、麵粉,哪一樣是白給的?還有我們的人工呢?昨夜裡一家人都點燈熬油的,要不要買些好吃的補補?更重要的,這法子是咱家首創,這個點子得浪費多少腦細胞才能想出來?還要一遍一遍的嘗試,一文錢實在還嫌便宜呢!」
她這麼連珠炮似的一鋪排,白老大登時懵了頭,急忙答應著:「是——一文錢不貴——」
一眾小的低著頭捂著嘴巴偷笑,這個嫂子當真好玩的緊。
「喏,還有啊,你們出去,都不準告訴別人咱這琉璃丸子是怎麼做出來的,有人問就說不知道,記住了沒有?」阿圓追加一條規矩。
這事兒,就還得白老二做知音,看著大小白家精英混漿漿的眼神,跟著補充:「嫂子的意思是,你要是告訴了別人怎麼做,下次人家就做了賣,咱家就賣不到錢了。」
其實呢,原本也不是多難學的買賣,有心人吃上幾個,可能就研究出來了,但是,能壟斷幾天是幾天吧,畢竟,目前的白家,已經走到了吃飽飯都成問題的程度了。
阿圓振作起精神,對阿文和採蓮也佈置了任務:「你兩個,一個跟著大哥,一個跟著三哥,手裡拿一隻丸子葫蘆吃,要不斷地誇讚,讓別的小娃子都眼饞,知道不知道?」
還有這樣的好事?不但可以跟著哥哥們逛街玩兒,還隨便自己吃好東西?
兩個小的點頭如搗蒜,看向阿圓的眼神里都是由衷的感激。
「阿文,嫂子今兒一準把鞋子給你做好,你就再受一天的罪,承光承耀別苦著兩個小的,你們自己也要照顧好自己,這丸子葫蘆,賣了錢先填飽肚子,賣不了的話,自家就當是午飯。」
阿圓最後看向白老二,這小子最是心眼子多。
「二弟,你自己走街串巷,要辛苦些——」
「辛苦啥?沒有這兩個小累贅,咱還能走得快一點兒,今兒就瞧瞧咱們誰先賣完,誰賣的錢多!」白老二扛起草垛子,率先邁出門去。
老大老三也急忙扛了草垛子往外走,採蓮和阿文乖巧的隨後跟上,還沒忘扭過頭來對阿圓招招手。
這情景,就跟當孃的往外送孩子一般。
阿圓忽然又向前衝了幾步,大聲囑咐一句:「要是賣的錢多,買些米麵油啥的來應急——」
其實,這第一次琢磨這東西掙錢,阿圓心裡也是沒底,唯一可以踏實的,就是屋子裡的紅薯還有很多,能頂一陣子饑荒。
從裡面拴上院門,她走回灶房拾掇殘局,院子裡靜悄悄的,心裡,也空落落的。
好在,還有阿文的鞋子,可以佔用時間排遣擔憂。
正好,試試這個鐵頂針好用不好用。
儘管,頂針上的凹槽還欠缺規整,偶爾會劃空那麼一下,但是,好歹手指頭的壓力削減了不少,阿圓的速度,開始快起來。
幹起活兒來,時間就顯得飛快,阿圓的心緒平靜,第二隻千層底的鞋底子,也宣告完工。
現在,就剩下把鞋面鞋底合在一起了,這最後一套工序最考驗手段,李嬸子也是千叮萬囑過的,不可心急。
針腳稍一錯扭,半天的功夫就算白費,還得重新拆開。
阿圓略一思索,先拿針線在四個最邊沿兒縫了幾針,初步固定住鞋面兒,才開始細縫,果然,就出錯的少了。
肚子裡,開始唱空城計,一仰頭,日頭已經升到正中間了。
空曠的院子裡,僅她一人,就這麼倚著門框,坐在一個小木凳上消遣了一個上午,陽光暖洋洋的照在腿上膝蓋上,已經有些燙,非常舒服。
前世裡,把身子躲在暗影裡,把雙腿伸到陽光下,就是阿圓常做的事情。
是一個老中醫告訴她,這樣對她的腿有好處,也能多吸收些陽氣,屬陰的女性,是最適合的。
阿圓的嘴角翹起來,能有這樣的清閒時光,做這樣享受的事,其實,也能算得上奢侈。
這個異世,還是很不錯的。
她去灶房燒火,繼續蒸了一大鍋紅薯,如果,今日里的買賣很不順利,紅薯丸子打不開銷路,那麼,再試試曬些紅薯幹出來,前世裡,她就很喜歡那些曬得筋道又香甜耐放的紅薯幹做點心。
早晨調好的野菜還有剩,阿圓吃了一頓跟早餐一模一樣的午餐,很可能,晚上還要繼續跟蒸紅薯見面,除了野菜,會改變一下樣貌,因為,油根子都乾乾淨淨的了。
這次的紅薯丸子,對於白家來說,也算的上是破釜沉舟吧?
阿圓洗了手,挪了個位置,繼續沐浴在陽光下做鞋,如果針錐子打造出來,最後這道工序會更簡單。
兩隻新鞋子,儘管鞋面兒是選用的阿圓的一件深色舊衣,擺放在木凳子上,也顯得那麼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