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做鞋

甜園福地 寂寞佛跳牆 第1頁,共2頁

「姑姑?」阿圓不解,是說的今天在河沿兒邊遇到的那個尖酸婦人麼?就她那個嘴臉,會興心給小阿文做鞋子穿?要是真的有可能,也不至於到現在小傢伙還赤著腳走天下呢吧?

「親戚們也忙,這鞋子,還是我學會了做最方便,家裡的弟弟妹妹們還多著呢。」阿圓沒敢指望那個姑姑幫忙,求人不如求己,這個道理是上輩子就看的明明白白。

採蓮低頭,李嬸子尷尬的一笑:「說的是呢,你這個做嫂子的有心,嬸子準保教會。」

也怪不得李嬸子敢打包票,從櫃子裡取出一個小包袱,竟然是各種大小胖瘦的鞋樣子,成人的、孩子的,都精心的在草紙上留了形象,還裱糊了厚度出來,更易於儲存。

「喏,就這雙,我家二小子的鞋樣兒,阿文穿準行!」李嬸子抖落出一雙稍小些的紙樣。

阿圓把鞋面與鞋底的紙樣合在一起,仔細端詳了半晌,繼續追問:「鞋面需要注意什麼?鞋底用什麼做?合在一起時,是這樣扣著縫起來?還是這樣,在外面留邊沿兒?」

李嬸子笑起來:「承光家的還真沒做過鞋子?等著,嬸子拿樣板給你看——」

床頭的一隻籮筐裡,堆放的就是一雙還沒完工的鞋子,大概是給家裡男人做的,很大,做樣品是沒問題的。

阿圓認真的把鞋樣子如何轉變成鞋子的程式打聽了個一清二楚,甚至,做鞋底子所用的「布擱板」怎麼打,都做到了心中有數。

採蓮丫頭也聽的聚精會神,這小姑娘雖然沉默,對阿圓還沒放下心結,本性裡卻是善良勤勞的。

待得姑嫂二人告辭回家時,外面已經黑的透透的,抱著李嬸子給的納鞋底的大針與粗棉線,還有一大張已經糊好乾透的「布擱板」。

這可算得上一份豪禮,過日子的人家,攢起些廢舊的衣服布頭,洗乾淨了,再打一鍋玉米麵子糊塗,趁熱刷在布頭上,一條一塊兒的附在平整的木板桌面上拼湊熨帖起來,成為一張厚厚的均勻的「布擱板」,然後,放在太陽底下曝曬,等乾透了,揭下來,按照鞋底子的大小樣兒剪下幾層,再包上一條窄窄的布邊,就可以納起來做鞋底了。

採蓮吭吭哧哧的對阿圓說了一句:「我,見過奶奶做鞋,納底子——」

阿圓在黑暗裡扭了臉對小姑娘微笑:「那你正好可以幫我做,等咱倆學會了,下一雙鞋,就給你做好不好?」

看不清表情,朦朦朧朧中,小姑娘似乎還嘆了口氣似的,臨到自家門口時,就剩了幾個字吐出來:「給——阿文做。」

採蓮摸索著在裡面插了門閂,正屋裡,微弱的光亮在忽閃,阿圓抱著那張「布擱板」,腳底下失去了方向。

進去,還是不進去,這是個問題。

阿文兄弟三個的屋子裡,還有隱隱的說話聲,採蓮自己那一間屋,黑洞洞的。

小姑娘完全沒有聽到阿圓內心的吶喊聲,自己摸索著把碗擱到了灶房,竟然沒打聲招呼,就鑽到自己屋裡去了。

阿圓頓時有四面楚歌的感覺。

跑出去露宿街頭?這個主意還是不要考慮了,還沒逼到那份兒上呢!

晃動著燈光的屋子裡,一個身影漸漸挪到了門口,那個稍顯侷促的聲音又響起來了:「那個——回——回來了?」

聽聽,這個愚昧落後的時代,女人連名字都要省略了。

在李家,被人稱作「白大嫂子」和「承光家的」,回到家,又搖身變成「那個」。

阿圓晃晃頭,搖掉腦袋裡亂七八糟的想法,忽然就下了決心,大踏步走進了屋子裡面去。

「我——打了水,你,洗洗——」。沒得到回答的男人也不介意,照舊憨憨的笑著,撓撓頭,看著阿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