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白狐正色道:「除非你肯殺光所有的閃魄,否則就應該擔當閃魄的最高首腦。閃魄殘忍好殺,需要你對他們加以約束,才不會禍害其它的生物。以你目前的閃魄中的絕對權威,完全可以做到這一點。」
風照原沉思了一會,點頭道:「你說得也沒錯,光是昔日對帝釋天地承諾,我就不能滅絕所有的閃魄。不過我需要一點時間。仔細想清楚。而在這之前,需要調和仙人和閃魄之間地矛盾。」
千年白狐森然道:「那群仙人倒是麻煩,他們對閃魄仇深似海,恐怕不那麼容易化解。不過,現在你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幹掉納薩西斯。法妝卿說得沒錯,放過納薩西斯,只會替自己留下後患。這樣吧,這件事交給我。」
風照原沉吟了一會,道:「納薩西斯和龍王殺害了哈迪斯,的確應該受到處罰。在閃魄中,哈迪斯是除了帝釋天之外,讓我唯一敬重的人了。他的死。我也感到有些難過。」
千年白狐道:「你不是可以讓非生命轉換為生命麼?不如你試一下,用物質轉換讓哈迪斯復生?反正他的屍體還在。」
風照原搖搖頭:「物質轉換出來的生命,是全新地,只是創造。而非一模一樣的復原。一旦對哈迪斯的屍體進行物質轉換,最後出現的生命,恐怕已經不再是哈迪斯本人了。就像我給你製造出來的這個**,也不是和原來一模一樣。只是根據你的記憶複製罷了。撇開這些不談,還有一個倫理道德方面的問題。
幾十年前,人類便可以運用克隆技術複製生命,但也僅限於科學研究,所顧慮的正是這方面的問題。生死是自然的迴圈,如果我強行打破這樣的規律,世界豈不是亂了套?「
他臉上忽然露出喜悅的笑容:「但我妹妹風蓉地精神病,卻可以利用物質轉換,將她治癒。」
千年白狐眼珠一轉,道:「臭小子。你答應給我的木礦靈呢?」
風照原哈哈一笑,想起拉神昔日也曾經私藏了部分的木礦靈。立刻帶著千年白狐,趕往拉神的神巢。
昔日氣宇森然地宮殿,如今空空蕩蕩,門庭冷落,拉神一死,這座宮殿的生物奴隸就被立刻撤走。
一入宮殿,千年白狐就東竄西跑,在拉神臥室的石床下,終於找到了一個金屬盒。在盒內,藏放著金屬色澤的溶液,近千個碧綠色的木礦靈在深液裡流動。
風照原訝然道:「拉神居然私藏了這麼多木礦靈。」
「可惜他無福享受。」千年白狐怪笑一聲,張開血盆大口,將木礦靈一口吞入。
千年白狐體內的脈輪自動流轉,將木礦靈慢慢吸收。
「還是比不上你體內的木礦靈。」千年白狐遺憾地道,這些木礦靈要在它體內壯大,還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何況缺乏金書的知識能量,木礦靈的神奇功效也比風照原的差了很遠。
寂靜地大殿內,風照原看著千年白狐,靜靜地道:「老妖怪,你現在擁有了肉身,重獲自由。只要你高興,可以去任何地方。」
千年白狐沉默了,千年前,因為風照原的緣故,它被封印在古畫中,千年以後,又因為風照原,它恢復了自由。從此以後,天高海闊,它可以任意暢遊。
似乎到了與風照原分手地時刻。
它不止一次盼望,可以重獲自由,但真正到了這一刻,心中卻是說不出的茫然。
這幾年來,它和風照原,已經成為了彼此生命中的一部分,彷彿血肉相連。如果分開,就等於是割捨了一部分的生命。
一個人,一個妖怪,就這麼默默無語,彼此凝視。
幾年的光陰彷彿流水般倒退。
幾年前,他還是一個懵懂的少年。幾年前,它只是一個充滿怨怒的妖魂。
從什麼時候起,他和它,一點點建立了情誼。從什麼時候起,它不再想佔有少年的身體,而少年可以義無反顧的為了它,挺起身軀,硬擋師暮夏的天雷之威。
往事如風,剝落了時間的痕跡後,再回頭,多少的淚水歡笑,已經變得非常遙遠。
要留的,偏偏留不住。即便是物質轉換,力量通玄,也無法讓時光倒流。
在羅馬的公寓,少年與白狐第一次談論永恆的情景,已經消失成為一個記憶的瞬間。
風照原忽然低下頭,道:「老妖怪,要是你想走,隨時可以離開,去過你想要的生活。」
千年白狐怔怔地看看風照原,過了一會,道:「說實話,我對什麼閃魄根本就不感興趣。留在這裡,我確實覺得沒什麼意思。」
風照原點點頭:「我明白。」
「從被封印的那一刻起,我就在等待,有這麼一天。」
「我明白。」
「一個妖怪,喜歡自由自在,隨心所欲,不想有任何牽絆。」
「我也明白。」
「你明白就好。」千年白狐笑了笑,笑得勉強:「一個有牽絆的妖怪,還能算是一個妖怪嗎?你有你的生活,我也會有我的。聚散離合,原本就是自然的規律。該走的時候,當然要走。要是連這點都看不開,還談什麼時候追求永恆。」
風照原扭過頭去,用力點點頭。
「你走吧。」
過了很久,風照原顫聲道。他的身影,這一刻,看起來彷彿那麼落寞。
雪白的影子一閃而逝。
千年白狐已經離開了。
風照原孤獨地站在大殿中,又過了很久,他才邁開沉重的腳步,向殿外走去。
殿門外,一個雪白的身影蹲在地上,靜靜地看著他。
千年白狐的臉上,滿是淚痕。
風照原身軀劇震,望著千年白狐,一時一句話也說不。
「我想我不會離開。」
千年白狐流著淚,笑:「我想我不是一個真正的妖怪。我想我看不透什麼叫永恆。除非你趕我走,否則,我是不會離開的。」
風照原渾身顫抖,又過了很久,他用力地點點頭。
淚水從眼角悄悄滑落。
他忽然想起,在前世,他還是一個道童的時候。
那一天,下了很大的雨。夜色深沉,風雨如晦。他打著油布傘,悄悄地溜出道觀。
「你來幹什麼?」
在廢棄的破廟裡,千年白狐瞪著血紅的眼睛,齜牙咧嘴。
「我來看看你,雨下得那麼大,我怕你會淋溼。」
「你真是個小笨蛋,我不會找個地方躲雨啊。」
千年白狐抖抖身上的毛,不屑地道。夜空中,猛地打了個響雷。千年白狐嚇得一哆嗦,趕緊躲到道童的身後。
「嘻嘻,你害怕了。」
「見你的鬼,我是妖怪,還會害怕?」
望著外面的暴雨,一人一狐默默的守在一起,直到天亮。
一轉眼,滄海桑田,人事變幻,在閃魄的神殿外,一人一狐,也這麼默默地守在一起。
原來有些東西,是不會改變的。
「我還想看到你的孩子的出世呢。」
千年白狐忽然眨眨眼睛,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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