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照原感覺到,對方身上傳出的能量不斷減弱。
「哈哈哈哈哈!」
邁著艱難的步子,幽冥魂一面走向風照原,一面歇斯底里般的狂笑,他臉上的表情十分奇怪,像是興奮、瘋狂、詭秘,全無別擊敗後的頹廢。
兩個仙人和法妝卿立刻圍上來,風照原沉聲道:「幽冥魂,不要再動手了,你全身能量已經所剩無幾了,再打下去,恐怕就要形神俱滅了。」
幽冥魂走到風照原身前,站住,點點頭:「我知道,我已經不行了。為了將一點智者的精神烙印打入你的體內,我耗費了所有的能量。」
風照原心中一凜,默察體內,腦中猛然嗡的一聲,像是被一個無形的鐵釘,硬聲聲地敲入大腦。
「幽冥魂,你在搞什麼鬼?」風照原的心驟然一沉,沒想到掀起整片沙漠,都不能擋住黑芒的侵襲,反被幽冥魂暗算成功,而自己居然直到這一刻才察覺,心念一動下,木礦靈立刻鑽出經脈,直入大腦,設法為主人補救。
幽冥魂興奮地道:「你還沒有聽明白嗎?不過不用著急,你很快就明白了,哈哈,再等一會,你耐心地等一會,就會看到最奇特的一幕。」風照原心中一動:「幽冥魂,不要逼我殺你,最好告訴我,你對我做了什麼手腳?」
法妝卿玉容變色,沒想到,風照原竟然被幽冥魂暗算。
幽冥魂仰天狂笑:「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智者上一怎麼死的嗎?我現在就告訴你,你要一字一句地聽清楚!」
風照原心頭一震,幽冥魂轉過視線,望著浩瀚無邊的荒漠,眼中露出迷惘的神色:「長久以來,智者和我一直駕御著靈塔,穿梭在茫茫的宇宙中,我們去過很多地方,蒐集了上萬中異度空間內的生物基因,還收服了不少生物為我們服務。」
風照原點點頭:「這些我都知道。」
幽冥魂接著道:「那一天,我們駕馭靈塔,駛往太陽系。智者說,地球的環境十分適合生物生長,所以準備把我們蒐集的上萬種生物基因投放到那裡,誰料到,在接近地球的時候,忽然,智者發生了可怕的變故。」
幽冥魂的臉上閃過驚恐之色:「智者他,突然像一頭髮瘋的野獸,吼叫起來,我從來沒有見過智者那樣的表情,像是恐懼、絕望和頹喪。接著,他像是被捲入了一個無形的轉輪裡,在空中上下來回轉動,完全不能控制自己的身體。」
風照原駭然叫道:「難道世上真有命運之輪!」
「命運之輪!」
幽冥魂尖叫道:「智者當時也是這們說的,他陷在轉輪裡,動彈不得,被慢慢絞斷,就像是透明的利刃在切割他的肢體,他的手臂斷了,大腿斷了,腰也被截斷了,整個人四分五裂。」
眾人聽得心驚神顫,眼前彷彿出現了當時的一幕慘像,以智者那樣的力量,都不能反擊逃脫,這隻無形的轉輪實在是太可怕了。
幽冥魂喘息著:「我當時驚呆了,看著智者,腦子裡一片空白,什麼話也說不出,自從我誕生的一刻起,我就一直痛恨智者,痛恨我只能成為他的影子,痛恨他製造出陰暗邪惡的我。我一直盼望,他能遭受懲罰和折磨。但是我做夢也沒有想到,他竟然會變成現在這副慘樣。我不知道,自己是該慶幸,還是應該悲哀,因為智者一旦死亡,我作為他的影體,也會跟著滅亡。」
一個仙人森然問道:「那你為什麼沒有死?」
幽冥魂木然道:「就在這一刻,赭者忽然大聲叫我,用力挖出了他的左眼,扔向了我。」他撫摩著自己的額頭,妖異的黑眼睛,此刻模糊難辨,只有螞蟻般大小。
「這就是智者的左眼,在他臨死時,在左眼內留下了一部分精神烙印,並讓我附身在左眼內,將我送出了靈塔。藉助智者一點不滅的靈魂和器官,我僥倖地活了下來,離開靈塔時,我聽到智者淒厲的叫聲:」快逃,逃得越遠越好!「我又驚又駭,眼睜睜地看著靈塔向地球墜落,終於不顧一切地逃離了太陽系。」
兩個仙人面面相覷,智者的慘使妖異之極,連兇手是誰都不知道。他們根本無法相信,會有這樣的怪事。
一個仙人厲聲道:「幽冥魂,你在欺騙我們!一定是你用詭計暗算了智者,你才是殺害他的兇手!」
幽冥魂不屑地瞥了他一眼:「以智者的力量,我怎能暗算到他?如果他不是心甘情願,又怎能將一點殘餘的精神烙印送給我?」
風照原嘆了口氣:「我相信你。從那以後,你就在宇宙四處流浪,不斷吸食其他生物死後的魂魄,增強力量。」
幽冥魂惶恐地道:「因為我知道,它是不會放過我的,它殺死了智者,接下來可能就會對付我。我只有不斷地變強,才有希望活命。」
一個仙人沉聲道:「它究竟是什麼東西?」
「命運之輪。」風照原心情沉重地道,兩個仙人目瞪口呆,還以為風照原在開玩笑。
風照原沉吟了一會,緩緩地道:「後來仙人被閃魄趕出虛空,你就在金沙星建立了玉人的城市,通過那些玉人,對抗閃魄。幽冥魂,在你的心裡,其實已經不再痛恨智者了吧?你開始關心仙人們的安危,否則你也不會對抗那些閃魄了。」
幽冥魂突然狂叫一聲,抱住頭,痛苦地道:「我不知道!我恨智者,是因為我的思想、靈魂都是他賦予的。我只不過是他的一個附庸,一個玩具。一個聽話的實驗品!我沒有自我,我永遠都只是智者的一個影子!我邪惡,我陰暗。這都是因為智者強加給我的!這太不公平!我活著,作為智者的一個影子而活著,這樣的生命,又有什麼意義!」
風照原心中一陣唏噓。忽然想起了千年白狐的話,有多少非生命,願意被改造成生命體?人類肆意改變地球的環境,又何嘗不是在強姦它們的意志?
難道只有生命體,才擁有權利麼?
失魂落魄地想了一會,搖搖頭:「我真的恨智者嗎?我自己也不知道,畢竟,他賦予了我寶貴的生命。這麼多年來,他對我很好。我們經常對話,我總是對他冷嘲熱諷,而他總是耐心地包容。在臨死前,他甚至還救了我。這幾天,站在這片荒涼的沙漠裡,回想過去的一切,回想智者臨死時的慘劇。我忽然明白了,我終於感受到了,智者殘餘的那一點精神烙印的意義。」
他目光灼灼地道:「我成為他生命的延續!我!一個影體,將把智者的夢想延續下去。這一刻,我擁有了完完全全的自我。所以你,風照原!」幽冥魂直視著風照原,一字一頓地道:「在我臨死前,你將把我的夢想,智者的夢想,延續下去!」
風照原微微一鄂,此時,他的腦子永珍紛呈,天花亂墜,痛得彷彿要分裂開來。
幽冥魂森然道:「多年來,我一直在尋找合適的繼承人,現在,我終於找到了,你擁有的力量,能追求到我和智者都渴望得到的永恆。」
風照原低吼一聲,猛然抱住了頭。
「照原,你怎麼了?」
法妝卿失聲叫道,衝過去,緊緊地抱住風照原。
幽冥魂放聲狂笑:「擁有雙魂的你,在接受了智者的精神烙印後,將會徹底的分離!」
這一瞬間,風照原彷彿陷入了精神分裂的狀態。
白雲悠悠,一個小道士正站在道觀前,手揮桃木劍,烈日下,汗珠從額頭滴落。
風照原知道,這是自己的前世。
腦海中場景走馬燈似的替換,小道士變成了今世的少年,坐在鋼琴前,勤奮地練習一首蕭邦的夜曲。柔和的晚風吹動百紗窗簾,悠悠地飄動。
前世,今生,所有發生過的一切,天旋地轉,不斷出現,風爪牙6時而覺得自己是昔日的道童,時而又變成了安全總署的一名僱員。
哪一個都是自己。
兩個靈魂,同時存在於一個軀體內,誰都試圖主宰這唯一的軀體!
風照原猛然暴喝,耳旁驀地聽見一句悠沉的聲音:「雙魂分體!」
整個人剎那間裂開。
腦海中,智者的精神烙印化作一柄無堅不摧的長劍,將雙魂劈開!
前世的風照原,轉世後的自己,猛然分離!
仙人、法妝卿瞠目結舌。
荒漠中,出現了兩個風照原,一模一樣的風照原!
智者的精神烙印不斷放大,雙魂又重新融合,兩個軀體瞬間融在一起,恢復成原來的風照原,然後,繼續分離!
仙人和法妝卿看得眼花繚亂。
風照原就這樣不斷地分離、融合、分離、再融合,直到前世、今生,所有的記憶水乳交融!
「轟」地一聲,腦海中的驚濤駭浪,化作了平靜的海洋,風照原呆呆地站在原地,雙魂隨時可以分離,又可以隨時融合。兩個軀體隨心所欲地分開,或者合二為一。他可以分離出兩個風照韻,這已不再是陰陽秘術的分身,每一個都是真實的自己,都能被隨心所欲地控制。
一個風照原衝上雲霄,猶如蒼鷹飛翔,另一個風照原佇立荒漠,目視著天空中的自己。
兩個都有相同的思想,相同的感受,兩個都是自己!都是「我」的產物!
「撲通」一聲,幽冥魂倒在了地上,能量耗盡,額頭的黑點消失得無影無蹤。
風照原心念一動,兩個身軀瞬間融合,慢慢地走到幽冥魂跟前。
幽冥魂揚起頭,看著他,吃力地微笑,淒涼而滿足。
「命運之輪,無法同時抓住兩個你。智者的悲劇,不會在你身上重複。」幽冥魂低聲道,慢慢地閉上了眼睛:「沒有了智者,原來我是那麼的孤獨,如果能見到他,我會告訴他,我痛苦,但也快樂。」
【快速查詢本站請百度搜尋:三聯文學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