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照原目光一轉,落到了躲在角落,怯生生盯著他們的蜻人身上:「你也和我們一起去地球吧,到了那裡,你不必再擔心被閃魄欺負了。」
「哇,大哥你真是瞭解叮咚的心意啊!」
風照原話還沒有說完,叮咚已經急不可耐地從他嘴裡鑽出,翅膀掀動,飛向蜻人,眉花眼笑道:「跟我們去吧,地球是個很好玩的地方,有龍蝦、生魚片、烤肉,還有胸脯很大的美女呢!」
聽到最後一句,千年白狐幾乎暈倒,這麼表白心意,叮咚還真是蠢啊!
蜻人漲紅了臉,手指揉捏著自己的翅膀,不敢看叮咚。這段日子,儘管叮咚總是纏著蜻人說話,但她就是不開口。風照原知道蜻人悲慘的過去,要想驅除她心底的陰影,不是輕易能做到的。
圍繞著蜻人飛舞轉圈,叮咚又開始吹噓起來:「你知道嗎?今天我打敗了一個很厲害的閃魄,把他的肉吃得乾乾淨淨,不過一點也不好吃。我還吸了它的魂魄呢,它以後再也沒法害人啦!」
「***!吸取它魂魄的是我吧!」
千年白狐憤怒地叫起來,叮咚這小子為了討美人歡心,吹起牛來不顧一切。
叮咚抹了抹額頭上的汗,對蜻人焦急地道:「啊呀,我說了半天,你怎麼也不說話呀?到底跟不跟我們去地球啊?你一定要做我老婆啊,好不好?你不說話就當你答應了啊!」
風照原看得好笑,用力給了叮咚一個暴栗:「去地球就一定要當你老婆啊?哪有你小子這樣逼親的?你放心吧,蜻人一定願意跟我們去地球的。」
呆呆地想了許久,蜻人終於點了點頭。
叮咚樂得在空中接連翻了幾個跟頭,嘴裡哼起了「老婆,老婆,我的老婆!」的怪異小調,滑稽的樣子就連法妝卿也忍不住笑起來。
風照原心頭湧上了一絲欣慰,也許只有叮咚這樣的開心果,才能平復蜻人飽受創傷的心靈吧。
接下來的幾天,委員會向風照原交待了一些注意事項,並交給他一張星際航行地圖,標明瞭地球的位置。這張地圖對風照原來說如獲珍寶,不但詳細註釋了閃魄的能量通道流向,還註明了閃魄在各個星系的駐軍。
然而令風照原沮喪的是,拉神至今還沒有表明態度,不過他也知道這件事不能操之過急,否則引起拉神的懷疑,反倒不妙。
帶著蜻人、蠶娘,風照原一行人離開神巢,來到了金屬溶池邊。
回首望去,虛空中的星河散發出明亮而潔淨的光,星河上閃魄來來往往,宛如仙境。遠處蜂窩狀的神巢巍峨壯觀,若隱若現。
「可惜,」
風照原長長地嘆了口氣。
法妝卿目光閃動:「你是可惜拉神沒有上鉤嗎?」
風照原苦笑一聲:「要他一下子背叛自己的種族可能的確太困難了,何況拉神自大狂妄慣了,根本瞧不起其它的生物,也不屑和仙人聯合吧。」
法妝卿點點頭,眾人正要離去,一個身影突然從高空中急速飛落,轉眼就掠到風照原的身前。
拉神!
他一把拉過風照原,神色陰冷而凝重:「我剛剛得到訊息,最高首腦突然暴斃。」
風照原立刻明白過來,最高首腦一死,納薩西斯就成了名義上的最高領導者。以拉神目前的聲勢,根本就不是納薩西斯的對手,後者成為閃魄的最高統治者只是時間上的問題了。
「風,就按照你說的辦。」
拉神壓低了聲音,一字一頓地道,最高首腦的突然死亡完全打亂了一切,形勢所迫,他終於不得不走上這一步。
「我一定竭盡全力,為您效勞。」
風照原強忍住心中的狂喜,平靜地說道。
一個飽滿的半透明氣泡從掌心鼓出,風照原手指划動,氣泡包裹住眾人,緩緩地沉入金屬溶池。
在世界力的作用下,氣泡不斷縮小,變得微乎其微,流入了能量通道,向地球的方位急速穿梭。
坐在氣泡裡的眾人,卻沒有絲毫自己在變小的感覺。法妝卿沉吟許久,忽然對風照原道:「你這是用秘術結合世界力的方法吧?」
風照原點點頭,順便解釋了幾句,法妝卿又低頭沉思了一會,片刻後,她的手指一陣急顫,一個黑色的氣泡緩緩釋放出來,將她全身包住。
「不愧是一代大宗師,看了幾眼就明白了。」
風照原佩服地道。
法妝卿淡淡一笑,忽然沉默起來。一旦回到地球,她和風照原可能又變回了敵對的關係,光是重子父親的死,兩人之間就有難以化解的仇恨。
「如果說,如果我殺死了,」
凝視著風照原,法妝卿欲言又止。
「殺死了什麼?」
風照原不解地看著她,法妝卿搖了搖頭:「沒什麼,我是想說,回到地球后,我會繼續自己原來的生活,不會再與閃魄為敵。」
風照原微微一愕,法妝卿漠然道:「當初我之所以與你一起離開地球,完全是因為費長房的脅迫。如今以我的世界力,當然不會再任由他擺佈了。我法妝卿無論做什麼事,都要自己願意。」
風照原默然無語,不知為什麼,心中忽然泛起了一絲孤獨感。
氣泡曲折迂迴,穿過一個又一個細密的小孔,蠶娘、蜻人都陸續沉沉睡去,叮咚熱鬧了一陣後,終於抵不過疲倦,半躺著打起了呼嚕。
「這個小子,睡覺了還不忘一副色狼相,死死地賴在蜻人身上。」
千年白狐笑罵道,風照原忽然想起一個好笑問題:「老妖怪,你什麼時候也像叮咚那樣,找個伴呢?不過直到現在,我連你是雄是雌都不知道呢。」
「你這個臭小子,居然敢嘲笑我!」
千年白狐氣得齜牙咧嘴:「哪有靈體找伴的!不過話說回來,幽冥魂那個傢伙既然沒有死,一定會伺機復仇的,你要小心。」
風照原不以為然地道:「它要復仇也該找納薩西斯他們。」
千年白狐感慨道:「幽冥魂的靈能實在是厲害,如果讓它找回完整的本體,恐怕真沒有什麼能夠製得住它的。」
風照原沉吟道:「按照幽冥魂所說,它的**是在地球上。老妖怪,在人類歷史上,可有什麼人是被五馬分屍,或者死時身軀殘缺不全的嗎?」
千年白狐道:「那可不少,從遠古時代的蚩尤,到戰國時期秦國的商鞅,再有後來的明朝大將袁崇煥,死時全都是身軀破碎。這還僅僅只是些著名的人物,不算那些無名小輩。唉,恐怕我們永遠不會知道幽冥魂在地球上的真正身份了。」
風照原點點頭:「何況我們說的僅僅是人類,說不定幽冥魂還是什麼妖魔、怪獸死後的魂魄呢。」
千年白狐微微一愣:「臭小子,你的話很有道理。以幽冥魂那麼厲害的靈能,它原本可能真是什麼超級妖怪呢!嗯,讓我想想,前輩的妖靈中,可有什麼死時是身軀殘缺不全的嗎?」
一人一狐又隨意談笑了幾句,風照原略微感覺有些疲勞,於是盤膝端坐,轉動脈輪,利用旅途的時間修煉起世界力來。
明、暗能量在脈輪內緩緩流動,木礦靈的能量也在不知不覺中,慢慢增長。
風照原心中暗忖,按照拉神所說,木礦靈應該是一種具有生命的世界力,可是如何運用它,至今還是一頭霧水。別說用木礦靈結出世界,就是操控它也是難如登天。
改天找個機會,倒是要向拉神好好討究一下。風照原自己心知肚明,以他目前的實力,基本已經到了顛峰。除非另有巧合機遇,否則永遠也無法戰勝納薩西斯、哈迪斯那樣的對手。畢竟對方的修煉時間擺在那裡,你再努力,也超不過閃魄十多萬年的世界力修為。
也許木礦靈是唯一的機會,風照原陷入了沉思。
時間飛駛流逝,半個月後,眾人終於到達了地球。
能量通道的出口,竟然是在希臘的奧林匹斯山山巔的一處櫸樹林內。風照原不由得想起了赫拉,當初他們就是在這裡,無意中陷入了可怕的玩偶世界,並解救了天工家族。
天工家族和閃魄之間,又是什麼關係呢?風照原隱隱記起了那個天工家族的老人所說的話,心中不禁泛起疑雲。
一行人站在嶙峋突兀的山崗上,叮咚照舊圍住蜻人打轉,殷勤地向她介紹地球,蠶娘目視遠方,似是感懷自己的漂泊生活。
「我要走了。」
風照原回過頭,看見法妝卿黑袍飛揚,湛藍色的眼睛在夜色中發著光,這時正是半夜,一輪明月遙掛在山巔,清冷皎潔的月光灑在法妝卿臉上,說不出的蒼白冷豔。
「從此我們分道揚鑣,再無任何瓜葛。」
法妝卿頓了頓,又道:「這次能夠順利返回地球,我欠你一個人情。到時你要對付駐紮在地球上的閃魄,就來找我好了。」
風照原嘆了口氣,回到地球上,法妝卿似乎又變回了那個高高在上、冷漠無情的異能大宗師,幾個月來,兩人本已建立起來的和睦關係終於宣告結束。
「今後如果你想要對付我的話,也不必手下留情。你我本來就是敵人。」
法妝卿仰起頭,冷冷地道,風照原看不見她臉上的神色,只有寒涼的山風把她的側面吹成了一個孤獨的剪影。
「也許沒有今後了。」
風照原聳聳肩:「反正我隨時都可能死在閃魄的手裡。」話一齣口,風照原恍然覺得一陣淒涼。
法妝卿嬌軀微微一顫,默然片刻,黑袍湧動,像一朵雲般飄然而去。
「臭小子,法妝卿好像對你有點動心啦!」
「老妖怪,胡說什麼?」
風照原苦笑道:「你難道沒有聽到她剛才說的分道揚鑣嘛?」
千年白狐得意洋洋地道:「這你就不懂了,正因為她察覺對你動了心,所以才要急於離開你。男女之間的微妙心理,我可是比你知道得多了。」
風照原完全不信地搖頭,明月當空,林木搖曳,空蕩蕩的山岡上,只剩下風吹過的聲音。
岩石上光暈斑駁,遠方的愛琴海一片幽深漆黑,時而泛起道道白練。城市隱沒在遠方,燈光匯聚成光的河流閃爍不定。
慢慢地跪下來,握住地上的一把泥土,風照原喃喃地道:「地球,我終於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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