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照原托腮沉思,亞歷山大把唐-傑克和德里出賣給暗夜家族,顯然是不願意外人進入靈塔。亞歷山大決不是那種安分生活的人,這幾年,表面上他安安靜靜地住在紐約,接受安全總署的保護。暗地裡,一定在秘密進行什麼計劃。
「你們看!」
菲綺絲突然指著不遠處,驚訝地叫起來。
空氣像水波一樣地晃動,一尊巨大的石像一點點隱現出來,人的腦袋,戴著一頂威武的王冠,兩扇耳朵長長地垂下來,遮住了兩邊的臉頰。雄壯的身軀像一頭獅子,四肢粗壯,利爪盤踞在地上,虎視眈眈地盯著三人。
「是海市蜃樓吧。」
風照原愣了一下,自言自語道。這尊石像很像開羅的胡夫金字塔,因為光線的折射恰巧出現在這裡,並不值得奇怪。
「轟——轟——」
獅身人面石像邁開四爪,一步步向他們走來,沉重的腳步聲,震得周圍的沙海都在發抖。
「我他媽!獅身人面像復活了?」
那眉怪叫一聲,巨大的石像不斷逼近,高聳入雲的身軀在地上投下龐大的陰影,完全遮住了三人。
菲綺絲木杖飛出衣袖,在空中劃過一道激射的直線,凌厲擊向獅身人面像。
「砰」的一聲,木杖撞在石像上,反彈而出,獅身人面像完好無損,彷彿只是被蝨子叮了一口。
那眉退後一步,嘴裡唸唸有詞,兩團綠幽幽的火球倏地射出他的眼眶,在空中暴漲。綠火燒在獅身人面像身上,「滋滋」有聲,過不多久,綠火漸漸地自動熄滅。
那眉駭然道:「它真的是石頭做的!」
一聲吼叫震耳欲聾,獅身人面像走到三人身前,搖了搖偉岸的身軀,口吐人言:「愚蠢的人類,想要活命,就必需回答我的謎語。」
菲綺絲和那眉目瞪口呆,風照原用力擰了一下大腿,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希臘神話傳說中,獅身人面像是一個叫做斯芬克斯的怪獸,它有個特點,喜歡出謎語,回答不出的人類就會被無情地吃掉。可那畢竟是神話故事,現在卻活靈活現地出現在眼前。
「你想出什麼謎語?」
呆了一會,菲綺絲不安地問道。
「老妖怪,這傢伙是妖怪嗎?」
風照原在心裡問道。
千年白狐打了個哈欠:「小臭道士,不是告訴你我正在修行,沒事不要打擾我嗎?」
風照原苦笑一聲,獅身人面像深陷的眼睛瞪得像銅鈴,吼道:「我現在提問了,誰來回答?」
三人神色尷尬,菲綺絲高舉木杖,杖頭射出一圈太陽的金色光環:「我以太陽神的名義命令你,立刻離開!」
「那就你來回答!」
獅身人面像巨爪一掀,把菲綺絲的木杖擊飛出去。
菲綺絲眼中露出畏懼的神色,太陽神杖竟然毫無作用,當下忍聲吞氣地道:「你要我回答什麼問題?」
獅身人面像仰天大吼一聲:「五個兄弟,住在一起。名字不同,高矮不齊。」
菲綺絲頓時鬆了一口氣,趕緊收回木杖,答道:「是手指。」
「答對了。」
獅身人面像嗡嗡地道,邁動四足,巨爪籠罩住了那眉:「接下來,輪到你回答我的謎語。」
「我?」
那眉又怒又急,居然有人要他玩小孩子般的猜謎遊戲,實在心頭火起,可偏偏又不能反抗。他的降頭術雖然厲害,但不會對一尊石像起什麼作用。
「身穿綠衣裳,肚裡水汪汪。生的兒子多,個個黑臉膛。」
「那是,那是什麼怪物?」
那眉漲紅了臉,半晌吞吞吐吐地道:「是,是綠毛龜?」
「答錯了!」
獅身人面像大吼一聲,巨爪猛拍,那眉身形疾閃,立腳的地方,頓時黃沙飛濺,出現一個巨大的沙坑。
獅身人面像縱身躍起,一次次向那眉撲去,追得他狼狽不堪,嘴裡哇哇亂叫。
「是西瓜吧?」
風照原想了想,急忙回答。
「答對了。」
獅身人面像突然停下,掉頭瞪著風照原:「這個問題,只能算是你替他回答的。而且你違反了規則。所以,你要回答我兩個謎語。如果回答不出,我就要把你活活撕碎。」
「儘管問吧。」
風照原輕鬆地攤攤手,無論如何,自己的智商總該強過一尊石像吧。
「有面沒有口,有腳沒有手。雖有四隻腳,自己不會走。」
「是桌子!」
風照原毫不猶豫地道,看來這個獅身人面像的謎語也不難。
「什麼東西,你在走,它也在走,你不走,它也在走。任何人都會擁有,但任何人都會失去。」
獅身人面像怒吼道,這個謎語難度增大,風照原低下頭,皺眉苦思,千年白狐尖叫道:「是錢吧?」
「時間!」
風照原靈機一動,脫口而出。
獅身人面像突然仰天狂吼,龐大的身軀悠悠晃動,像融化的蠟汁,在空中一點點消失。
三人呆呆地站著,那眉抹了抹額頭的大汗,驚魂未定地道:「它究竟是什麼怪物?」
「肯定不是妖怪。」
千年白狐沉聲道:「它的身上,完全沒有靈魂的跡象。」
「是靈塔的守衛者吧。」
風照原看了看兩人,心情沉重地道。
到了夜晚,影子又出現在他們的身邊。聽說了獅身人面像出現的事以後,他沒有絲毫驚訝。
「如果你們連它也對付不了,進入靈塔也是死路一條。」
影子望著遠方,喃喃地道。
那眉破口大罵起來,白天他沒有答出獅身人面像的謎語,正憋著一肚子火:「你他媽倒會說風涼話,有種你去猜猜它的謎語!弱智!」
影子漠然瞥了他一眼,也不說話。
「白天作戰,晚上趕路,亞歷山大先生的美金還真不好賺。」
菲綺絲微笑道。
影子似乎暗中冷笑了一聲,走到風照原身邊:「這次探險原本就是危機四伏,隨時可能喪命,你們都要有心裡準備。不過依我看,你們三個人當中,也許你是最有希望活著離開靈塔的。」
風照原沉吟道:「影子先生,關於時間是一種能量,你能否說得詳細一點呢?」
沉默良久,影子仰頭望著夜空:「宇宙的廣闊玄妙,不是人類可以想象的。當初在我的世界裡,我也一樣無法瞭解,你們世界裡的這些東西。」
「可以這麼說,你我來自不同的空間。」
風照原機敏地探測對方的口風。
猶豫了一下,影子終於點點頭:「白狐先生,你可以發出可怕的火能量,焚燒地球上的任何生命體。可是,您能夠焚燒時間嗎?您能夠焚燒聲音嗎?您能夠焚燒生命體留在地上的陰影嗎?」
對於風照原,影子的語氣開始變得略微尊重起來。
「把你燒焦成一頭烤豬足夠了。」
那眉不懷好意地插嘴道。
風照原搖搖頭:「當然不能。」
「那您知道是為什麼嗎?根據你們人類的能量理論,足夠大的能量是可以摧毀一切的。」
風照原低頭苦思,和影子的接觸交談,使他突然涉及到了一個全新的領域,一個過去根本無法想象,任何人,包括千年白狐,也不能告訴他的神奇領域。
因為影子代表了另一個迥然不同的世界。
「那是因為能量的性質不同。」
似乎知道風照原回答不出,影子悠悠地解釋道。
風照原眼神一亮:「你是說,組成時間的能量,是另一種迥然不同的能量?」
「沒錯。我的能量,時間的能量,和你們人類控制的能量完全不同。那是——暗的能量。」
影子飄然而動,越過了風照原,獨自向前走去,不再和他多說。
千年白狐突然叫道:「傳說中的力量,正是要操控時間。小臭道士,我看你要突破秘能道,得想辦法從那個怪物嘴裡套出點東西。」
風照原心頭一震,望著影子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1917年,偉大的科學家愛因斯坦曾經提出,宇宙間存在一種與萬有引力相反的力量,使所有星系保持一定距離,愛因斯坦稱之為「宇宙常數。」
後來,科學家們發現,愛因斯坦提出的「宇宙常數」,正是令宇宙不斷膨脹的原因,科學界將這種看不見的神秘力量稱為「暗能量」。
沒有人能夠真正說明什麼是暗能量,只知道它的存在,就像電子有正負一樣。而不斷出現的科學資料表明,宇宙中,有三分之二的能量屬於暗能量。而對於神秘的暗能量,人類幾乎一無所知。
難道追求永恆,踏入天道,暗能量才是最關鍵的一把鑰匙?
風照原一時激動得浮想聯翩,無論如何,這一次絕對沒有白來!
影子忽地停下腳步,緊緊地盯著前方,三人受他緊張的樣子影響,紛紛收住腳步,順著他的目光凝神望去。
漆黑的沙漠裡,徐徐伸出一隻手。
乾枯、黑瘦的手掌,肌膚像一層薄薄的褶皺,有些地方還裸露出白森森的骨頭,手在慢慢地揮舞,彷彿在輕盈地舞蹈。
這是一種極為矛盾的感覺,手很髒,稱得上是醜陋不堪。可它的舞蹈卻跳得無比美妙,漸漸吸引了三人的注意力,隨著曼妙的舞蹈,手心裡慢慢開出一朵鮮豔的花,花在低聲吟唱,歌聲靡靡,彷彿要將人逐漸引入天堂。
菲綺絲和那眉的眼神變得恍惚起來,手腳也有些控制不住,開始手舞足蹈。風照原率先清醒,疾呼道:「大家塞住耳朵!」他在虛擬世界裡有過類似的經歷,知道這種聲音攝人魂魄,無形中就會奪去人的性命。
菲綺絲神色一震,急忙按照風照原的吩咐,扯下蒙面的絲巾塞住耳朵。瞥見她的面容,風照原吃了一驚,嬌嫩雪白的肌膚上,縱橫交錯著幾十道疤痕,又黑又紅,彷彿被燒紅的鐵條燙過一樣。
那眉雙手捂住耳朵,雙足一抖,幾條黑線順著腳尖疾射而出,閃電般撲向遠處的怪手。
黑線是那眉豢養的蠱蟲,長相猙獰,最善吸食血肉,它們紛紛攀爬上怪手,大肆啃咬起來,不一會兒,就將那隻手咬成了嶙峋的白骨。
「哈哈,完全不堪一擊啊。」
那眉放聲狂笑,笑聲忽然中斷,似乎被硬生生地掐住了喉嚨。新鮮的血肉不斷從骨頭上生出,恢復的速度,遠遠快於蠱蟲啃咬的速度。而一群蠱蟲則被裹在了血肉中,反倒像是被手吞噬了。
「沒有用的。」
影子嘆息道:「它是以聲音的方式存在的異物,而你們人類對於暗能量,是無可奈何的。」
風照原恍然道:「聲音也是一種暗能量?」
影子點點頭,倏地飄過去,黑影纏住了怪手,後者激烈地掙扎著,歌聲一浪高過一浪,在整個沙漠的夜空久久地迴盪。那眉和菲綺絲儘管捂住了耳朵,聲波依然穿耳而過,他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猶如中了夢魘一般,雙目發直,一步步向怪手走去,完全放棄了抵抗。
風照原先是結出雪鶴結界,可他對空間的運用還比不上法妝卿,無法使周圍的空氣徹底變成真空,只好運起久未施展的魔音秘術,苦苦抵制。幸虧獵奇過去傳授過他抵抗音波的方法,否則他目前的處境,恐怕比那眉和菲綺絲強不了多少。
突然,菲綺絲尖叫一聲,撲向影子,她祭起木杖,射出耀眼的太陽光環,影子閃電般後退,菲綺絲滿臉痴迷,遙控木杖,宛若附骨之蛆般緊緊追著影子,不讓他分神對付怪手。
怪手的舞蹈跳得更激烈了,歌聲婉轉蠱惑,充滿了攝人心魄的魔力。
那眉卻一轉身,惡狠狠地向風照原撲了過來,兩團綠火從眼眶裡暴射而出,陰寒之氣從火光裡射出,還沒有接近,周圍的溫度就急速下降。風照原無奈之下,只好結出雪鶴結界,抵住激射的綠火。但這麼一分心,歌聲立刻趁虛而入。
風照原漸漸地有些管不住自己,那眉不斷地放出蠱蟲,層出不窮地撞向結界。而影子一味閃避木杖的光焰,無法騰出手來對付怪手。
正在危急時刻,一絲嘹亮的笛音突然破空而來。笛音清亮,柔和,充滿了超越塵世的力量,悠揚地迴轉在沙漠的夜空,宛若空中明亮的星辰光芒。
風照原渾身劇震!
這久違的笛音,彷彿故人溫暖的問候,穿過季節,穿過蒙塵的光陰,從很遙遠的地方,輕輕吹來,像一場清亮的細雨。
「獵奇!」
風照原顫聲叫道。
怪手的歌聲被笛音漸漸壓制,眾人的耳朵裡,再也聽不見靡靡的歌聲,只有笛音,只有這心曠神怡的笛音,似是宇宙的音符,亙古不變地迴盪在心靈最深的角落。
所有的煩躁不安一掃而光,每一人的心靈裡,充滿了清淨與祥和。菲綺絲收起了木杖,那眉呆呆地站著,就連影子,也覺得一陣恍惚。
怪手手心裡的鮮花突然凋零,耷拉下來。整隻手掌隨著笛音,風沙般飄散在半空中。
獵奇消瘦的身影出現在風照原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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