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著對方又紅又白的臉,風照原大聲喝道。
畢盛克抬起頭,痴呆的臉上,露出一絲惘然的神色。
「是異能組的組員?」
尊將微微一愣,目光掃過滿地血淋淋的屍體,心中湧上一絲寒意。難道這些木偶人,全部都是活人?
畢盛克笑嘻嘻地走到噴泉邊,繼續倒酒暢飲,一副渾渾噩噩的樣子。札札還在狂熱地跳著舞,尊將殺得手都有些軟了,呆在原地,一時不知道如何是好。
深吸了一口氣,風照原體內脈輪急速摩擦,妖火倏地從鼻孔噴出。
治標不如治本,既然一切怪事都發生在佈景臺上,那就索性將它摧毀!
摧毀這個怪異的世界!
對準了宮殿,妖火像一朵晶瑩剔透的蓮花,瑩瑩盛開。
自從風照原邁入秘能道的境界,妖火也迥然變質,原來雪白的色澤,變得越來越透明,彷彿是用純淨的水晶雕刻而出。
妖火像水一般流動,向四周不斷蔓延,妖火所到之處,宮殿慢慢融化,如同積雪遇上了烈日,一點點消失。
誘惑的樂聲嘎然而止,像是被突然掐斷。
黃金、珠寶、噴泉、假山,像蠟燭油般地流淌,融化在妖火裡。
跳舞的木偶人紛紛倒下,衣服變成了碎片,蝴蝶般到處飛舞。豐滿的血肉瞬間乾癟,露出森森的白骨。等到宮殿被妖火完全融化,只剩下了滿地的骷髏。
札札和畢盛克的臉上,痴呆的表情慢慢褪去,顯然正在恢復神智。
大廳又出現在風照原的眼前,消失的事物重新回到視線中。沒有藍天白雲,沒有草原,這裡依然是神秘的地下隧道。
風照原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收回妖火。
摧毀了宮殿,他們終於回到了原先的世界。
「畢盛克,札札,你們也來了!」
遠處,蘭斯若和尤妃麗吃驚地看著他們。
「這是怎麼一回事?」
畢盛克揉了揉眼皮,彷彿從大夢中驚醒。
尤妃麗神色古怪地盯著他倆:「我們看見臺上有一群木偶,接著整座臺子突然消失了,木偶也變成了骷髏,然後你們就出現了。」
風照原和尊將對望一眼,心中凜然。在臺下的人看到的只是一群僵硬的木偶,可是一到了臺上,木偶就變成了活生生的血肉軀體。儘管他們三個活人站在臺上,可是臺下尤妃麗見到的,依然只是木偶!
實在是太離奇可怕了。
「你是尊將!」
蘭斯若突然後退一步,緊緊地盯著他,眼中閃過謹慎的敵意。
尊將淡淡地看了蘭斯若一眼,尤妃麗、畢盛克頓時如臨大敵,札札看了看風照原,後者暗暗搖頭,札札立刻會意,機靈地不發一言。
淒厲的叫聲突然從大廳的一條隧道入口處傳出。
「是奧馬爾!」
尤妃麗面色一變,蘭斯若已經箭一般地標出,撲向那個入口。
其餘的組員們立刻跟上。
風照原和尊將對視一眼,身形展動,雖然啟動慢,但卻搶先蘭斯若一步,出現在隧道口。
空蕩蕩的隧道里,根本看不見一個人。
眾人面面相覷,風照原面色一變,難道在這座龐大的地下隧道里,真的隱藏了一個無形的惡魔,將可怕的觸角伸向了進來的每一個人?
詭異的木偶人宴會,難道也是它在悄悄操縱?
千年白狐忽然幽幽地道:「還記得赫拉的玩偶世界嗎?」
風照原心中一寒,佈景臺上的木偶,的確像極了赫拉的那些人類玩偶!唯一的區別,在於赫拉用恐懼使人類變成玩偶,而在這裡,卻是用歡樂!
聽著悠揚的樂聲,迷醉在木偶舞會中,擁有無數的奇珍異寶,人會覺得越來越快樂,忘記了所有的憂愁,成為喪失神智的木偶。
「他們會替我復仇的。」
赫拉的頭顱,彷彿出現在深邃的隧道中,對風照原陰森森地道。
他們是誰?
和赫拉一樣,擁有傳說中力量的神?
「你怎麼了?」
看見風照原蒼白的臉色,尊將覺察出了異樣。
「沒什麼。」
風照原搖搖頭,感覺到自己的心跳,一下比一下急促,像敲動的擂鼓,震得全身的血液發冷。
他們是誰?究竟是誰!
大廳東角的隧道口,又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聚焦在那裡。
腳步聲越來越近,一個清麗曼妙的身影出現在視線中,後面跟著的,是英挺俊美的英羅翩。
「重子!」
風照原激動地跑了過去。
兩人緊緊地擁抱在一起,重子清冽激越的聲音顫慄著,像風吹過琴絃,聽起來如此美妙:「你沒事,這太好了。」
英羅翩臉色蒼白,緊緊擁抱在一起的兩個人,彷彿兩柄燒得滾燙的匕首,一下子刺穿了他的心臟。
疼痛的感覺,是如此的真實。
重子低聲解釋道:「沒想到在隧道的石門口撞見英羅翩,他一眼認出了我,所以就結伴同行。」
「你好。」
風照原尷尬地對英羅翩打了個招呼。
英羅翩沉默得像一尊大理石雕像,直直地凝視著風照原和重子,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尊將全身突然爆發出一股凌厲的氣勢,一步步,走向英羅翩。堅硬的石板地上,留下斧刻般的深深腳印。
「說!罕高峰是不是你殺的?」
「什麼?組長他?」
聽到罕高峰這麼說,異能組的組員們紛紛震驚地叫起來。
英羅翩像是根本沒有聽見罕高峰的話,沉默了一會兒,澀聲道:「你們怎麼會都出現在這裡?」
重子輕咬貝齒,和風照原對視一眼後道:「其中的原因,我們很難跟你解釋清楚。」
英羅翩藍寶石般的眼睛,猛地暴起強烈的異彩。
「你們是愛人?」
英羅翩的目光緊鎖住風照原和重子,神色越來越冷。
風照原低嘆了一口氣,一時也不知道應該如何回答。
英羅翩的聲音也越來越冷:「你們,也是為了那個怪物而來的吧?」
「是的。」
風照原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毅然道:「我不想騙你,我們要摧毀那個怪物。留著它,只會危害人類。」
「你們已經欺騙了我。」
英羅翩喃喃地道,在一閃而過的眼神中,風照原看見了憤怒、受傷、痛苦的複雜情緒。
「欺騙,原來這就是人性嗎?朋友,愛情,真是太可笑了。」
英羅翩歇斯底里地狂笑道,笑聲像一根根尖銳的針。笑聲消失以後,藍寶石般清澈的眼中,已經不帶任何人類感情的色彩。
風照原茫然地看著他,默然無語。
「英羅翩,不要說什麼廢話,快動手吧!」
尊將怒喝一聲,手指按向眉心,身軀發出攝人的光芒,又紅又亮,彷彿像一團燃燒的火焰,整個人慢慢地隱沒在火焰中。
火焰凝聚成一柄利劍,銳氣盤踞在火焰中,撕開周圍的空氣,熱浪滾滾,令人窒息。
尊將已經化身成一柄火焰之劍。
英羅翩深吸了一口氣,迎著火劍,一步一步走過去。
「你們看!」
札札突然指著佈景臺的位置,滿臉驚駭。
佈景臺消失的地方,幽靈般地出現了一口古井。
整齊的玄武岩堆砌的井,顏色斑駁,岩石之間沒有任何縫隙,幾十根烏黑的金屬條像麻花般扭曲著,圍成一圈,形成井欄。嫋嫋的水霧,從井口不斷地冒出。
誰也沒有注意到,這口井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等一下,尊將!」
風照原閃身攔在尊將和英羅翩之間。
英羅翩無聲地冷笑:「怎麼,我所謂的朋友,你要和我動手嗎?」
風照原苦笑一聲:「英羅翩,我和重子的事,一下子很難向你解釋清楚。不過,我並不願成為你的敵人。」
英羅翩緩緩地道:「不是朋友,就是敵人!」
風照原搖搖頭,對尊將道:「這個地方太古怪了,你先不要動手,以免有人坐收漁翁之利。何況,英羅翩不太可能是殺害罕高峰的兇手,你別忘了,重子和英羅翩是一起到達這裡的。」
火焰之劍水波一般地盪漾,尊將從火焰中現出身來,眉頭一皺,問重子:「你是什麼時候遇見他的?」
「大約十五分鐘前。」
「那就擺脫不了他的嫌疑,罕高峰死了已有一個多小時了。」
尊將森然道。
尤妃麗為首的異能組員們被弄得雲裡霧裡,他們初聞罕高峰噩耗時,本來以為是尊將下的手,可是看眼前的情形,似乎英羅翩才是真正的兇手。
不過以他們的實力,無論面對尊將還是英羅翩,都是有輸無贏的局面,所以罕高峰的死,他們也只能回紐約交給安全總署處理。
「冷靜一點,尊將。」
眼看雙方一觸即發,風照原沉聲道。
「井口的水霧變成了紅色!」
重子低聲道,她冰雪聰慧,知道風照原不願看見尊將和英羅翩火併,所以轉移話題,引起眾人的注意。
放眼望去,絲絲妖異的紅色霧氣從井口升騰,顏色紅豔得就像是血。
眾人不約而同地圍了上去。
透過紅色的水霧,可以看見,鏡子般的水面緩緩地蠕動著,變得無比粘稠,似乎井中有什麼怪異的東西,正在慢慢甦醒。
「好濃重的血腥味,這口井的出現,簡直就像魔法一樣。」
畢盛克嘴裡嘟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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