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天啊!」
千年白狐驚叫一聲,立刻明白,正因為風照原意識到身處時間長河中,他才會脫困而出。就像人在做夢的時候,突然發覺是一個夢,便會自然驚醒。
風照原爬起身,凝視著金屬轉盤,許久沒有說話。轉盤上面的每一輪花紋圖案,是否都代表了一幅人類文明的畫面?金屬盤悠悠地轉動,是否就是流逝的時間?
似水光陰,生命只是水中的倒影。當那些輝煌的歷史高牆蕩然無存,當那些我們曾經以為不會改變的東西在水中被遺忘,又有什麼,能永遠停留在時間長河中?
少年默默佇立,雙目射出異樣的光彩。永恆!在風照原的心中,第一次生出追求永恆,追求天道的渴望。
沉吟許久,等他回過神察看時間時,卻突然發現,手腕上的表消失得無影無蹤。
難道融化在時間長河中了嗎?風照原心頭一震,他的腕錶是安全總署特別設定,內藏烈性炸彈,一旦私自解開手錶必然引爆。可是現在,它卻神奇地消失了。
手錶是記錄時間的標誌,是否正因為如此,它才會融化在時間長河中?
腳下的金屬轉盤依然隆隆轉動,許久,風照原沉聲道:「現在沒時間想那麼多,接下來,我們必需逃過赫拉的獵殺。」
千年白狐怪叫一聲:「臭小子,你的體質好像有些不同了。」
風照原訝然道:「你這話什麼意思?」
千年白狐沉默了片刻,道:「我也說不上來,但我感覺你整個人和從前有些不同,例如你的呼吸,輕柔得幾乎聽不見,體內血液流動的速度,也大大減慢,甚至連正常的新陳代謝,都好像處於靜止的狀態。」
風照原心中一動,難道這也是因為自己經歷了時間長河,而發生的變化?
「不管如何,先離開這裡再說。」
風照原察看了四周,上方三米處,有一條向內延伸的隧道,應該是鷹眼他們離開時挖掘的。風照原足尖點地,用力一躍,雙手恰好攀住了隧道口,翻身而上。
前方黑黢黢的一片,沒有絲毫光亮,鷹眼和師暮夏早已不知所蹤。
風照原迅速爬行在隧道中,他不清楚另兩人是否已經落在了赫拉手中,現在他能做的,只是儘量拖延時間。
隧道猶如迷宮般縱橫交錯,不時分開幾條岔路,風照原暗自讚歎鷹眼的機智,這樣一來,就算赫拉找到了這裡,也因為隧道的通路繁多,而難以識破他們逃走的方向。
風照原深深吸了一口氣,經過相龍大師的訓練,他的五感練得敏銳無比,很快就嗅到了泥石中一絲淡淡的幽香,如果所料不差,應該是師暮夏身上少女的體香。
千年白狐忽然道:「你準備跟著他們的蹤跡走嗎?如果他們已經落在赫拉的手中,那你豈不是自投羅網?」
風照原微微一愣,不由停下了來。眼前的隧道,也許正是通向了危險之路,如果留在原地,可能更好。但從另一方面來說,赫拉隨時可能找到這裡,來個甕中捉鱉。
他必需做出選擇,雖然這種選擇近乎於賭博。
他賭上的是自己一生的自由。
「如果鷹眼和師暮夏已經落在赫拉的手裡,那麼,赫拉應該早就檢查過地下隧道,而不會守株待兔地等在隧道出口。畢竟,乾耗時間對她不利。」
風照原沉思片刻,冷靜地分析道:「所以,如果赫拉抓住了他們,那麼這一條隧道反而是最安全的。如果他們沒有被擒,說明赫拉還沒有發現這條隧道,又何必擔心?」
定下結論,風照原毫不猶豫地向前爬去。
隧道在地下蜿蜒了幾公里以後,突然斜斜向上,方向直指西北面。風照原略一沉思,恍然道:「鷹眼好大的膽子,他們竟然選擇了返回赫拉的宮殿。」
最危險的地方,也許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即使以赫拉的神通廣大,恐怕也難以預料到鷹眼他們的逃亡路徑。想到這裡,風照原精神一振,迅速向前竄去。
光亮從頭頂上方透了出來。
風照原靜靜地潛伏在原地,等了一會,確定上方毫無異動,才輕巧躍出隧道。
隧道外是一間幽暗的石室,沒有光亮和聲音。左角是寬大的石床,上面鋪著絢麗的人皮毯。除此之外,石室內空無一物。
風照原幾乎可以確定,這裡是赫拉的臥室,而鷹眼和師暮夏在臥室逗留一段時間後,又離開了。他們可能意識到,只有不斷變換位置,才能逃脫赫拉的獵殺。
悄悄推開臥室的門,外面是赫拉寬廣的宮殿。殿內靜悄悄的,籠罩在一片灰暗中。風照原放慢腳步,貼著宮殿的石壁,悄無聲息地向外移動。
宮殿外的腳手架上,傳來叮叮噹噹的聲響。
這時,鷹眼和師暮夏正在燃燒的岩漿之海前,與赫拉對峙。
「沒想到還是被你追上了。」
鷹眼森然道,面部神經似乎也像他機械化的身體,變得僵硬。
赫拉放聲狂笑:「獵殺你們這些可憐的小老鼠,只要半天就足夠了。」
師暮夏心中不由生出一絲絕望,短短幾個小時,他們就被赫拉發現,這樣可怕的怪物,人力根本無法匹敵。
鷹眼目光一閃:「你並沒有完全勝利,至少風照原,他已經逃了出去。」
「不可能!你們遲早都會落入我的手中,在這裡,沒有人能夠逃出我的掌握!」
赫拉像一隻母獸般地低吼,似乎被鷹眼說到了痛處。自從三人離開宮殿,她就一直準確捕捉著他們的位置,可是片刻之後,風照原離奇地消失了,彷彿一下子從她的世界中蒸發,不留半點痕跡。
鷹眼冷冷地看著赫拉,一言不發。身旁的師暮夏手捻道訣,美目一眨不眨,五雷轟頂的道術隨時準備發動。
赫拉慢慢地舉起手,在空中畫出了一個古怪的圖案。
「等一等。」
鷹眼漠然道,赫拉手勢一停,眼中閃過嘲弄的目光:「怎麼,害怕了?」
鷹眼深吸了一口氣:「何必動手?我們束手就擒就是了。」
師暮夏嬌軀一震,不能置信地看著鷹眼,後者的聲音出奇地鎮定:「按照賭約,你必需獵殺到我們三個人,才能獲勝。現在還剩下風照原,如果三天之內你找不到他,必需遵守規則,放我們離開。」
師暮夏重新燃起一絲希望,是的,他們還沒有輸,只要風照原逃過了獵殺,他們依然算是勝方。難怪鷹眼如此鎮定,原來他早就想到了這一點。
所有的希望,都被寄予在了風照原身上。
「哈哈哈!」
赫拉得意的笑聲迴盪在四周,手掌在空中重新畫出一個圖案:「原來你們還心存僥倖,那我就讓你們見識一下,神的力量!」
隨著赫拉手掌划動,一幅幅影像慢慢從空氣中滲出,師暮夏一見之下,櫻唇血色盡褪,只覺得心頭最後一點希望,像肥皂泡般地幻滅了。
玩偶國度的每一個角落,清清楚楚地出現在影像中,森林、岩漿、地底、宮殿——,隨著赫拉手掌揮動,盡顯無疑。
「邪術,邪術。」
師暮夏絕望地閉上眼睛,心知風照原已經在劫難逃。難怪他們會輕易地被赫拉追上,眼前的怪物,就像是個偵察衛星,能夠監測到這裡的每一寸土地。
「他離開了。」
許久,鷹眼冷漠的聲音,像一柄匕首刺入赫拉的手掌,令它情不自禁地顫抖起來。
師暮夏心中一震,猛地睜開眼。赫拉正失魂落魄地盯著一幅幅影像消失在空氣中,在那裡面,並沒有風照原!
「不可能的,他一定還在,一定在這裡!」
赫拉胸膛起伏,憤怒地叫道:「出口已經被玩偶們封鎖,他逃不出去的!」
鷹眼忍住心中的驚訝,慢條斯理地道:「聽說神是講信用的,希望你按照賭約,讓我們離開。」
赫拉眼中厲光一閃:「急什麼?三天之後,如果找不到他,我一定會把你們平安地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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