緋村櫻君的聲音空空蕩蕩,如同迷路的一點螢火。她坐了下來,低著頭,木然望著水面,雪白的和服在夜色中更顯悽清。
風照原低嘆一聲,轉身離開。
走了很遠,風照原還是忍不住回頭,就這樣遠遠地望著岸邊憂傷的女子,再也挪不動腳步。
「捨不得離開吧?」
千年白狐惡作劇般地嘲笑:「還是不放心她,擔憂她的安全?嘿嘿,不過以你目前的力量,是無法保護她的。」
風照原不滿地道:「你不也說過,剛才我們遇到的是個妖物嘛。人怎麼會是妖怪的對手呢?那些該死的曼陀羅花,弄得我現在頭腦還暈暈沉沉的。」
「小笨蛋!對付曼陀羅花,不用口鼻呼吸不就可以了?」
「老妖怪,你出的什麼餿主意啊!」
風照原搖搖頭:「那我不是要被活活憋死嗎?」
「井底之蛙。」
千年白狐毫不客氣地道:「呼吸的方式共有三種,用口鼻呼吸,不過是普通人類的方法罷了。」
風照原心中一動,千年白狐續道:「另一種是中國道家的呼吸方式,在體內形成先天氣息,用丹田呼吸,又叫做胎息。不過這種方式早已失傳。」
「原來很多修仙中提到的先天氣息是確有其事。」
風照原喃喃地道:「像初生的嬰兒,在子宮內用臍帶呼吸一樣,那是多麼奇妙啊。」
千年白狐不斷冷笑:「先天氣息,未必就高明瞭。」
風照原微微一笑:「老妖怪,聽你的口氣,你似乎是用第三種呼吸方式了?」
「脈輪齊轉,吞吐天氣。那是我們妖怪呼吸的方式。」
千年白狐幽幽地道,一千多年的光陰彷彿在眼前倒流。一起修煉的妖怪們,都死在道術或者天劫之下。那時的滄海桑田,如今變成了陌生的城市。汽車、飛機、各種電器,不再有它熟悉的東西。有時,也許寧可躲在風照原的體內吧。千年白狐默默地想,面對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感覺是多麼孤獨啊。
夜空中的星光照在深沉的水面上,泛著清冷的白光。風照原嘆了一口氣,遙望著緋村櫻君,心中黯然:「老妖怪,你說得對。以我的力量,是不能保護別人的。」
默然良久,千年妖狐的聲音突然響起:「脈輪齊轉,臭小子你可有興趣嗎?」
風照原大喜過望:「你願意教我嗎?」
「這可是邪惡的妖怪們的修煉方法,難道你不在乎嗎?」
風照原想了想,搖搖頭:「我們相處了那麼久,說實話,我並沒有覺得你如何邪惡。」
「剛開始的你,的確讓我恐懼。可是現在,我覺得你更像是我的朋友。」
風照原的眼中透著誠摯的光芒,一字一頓地說道:「誰說妖怪就一定邪惡?老妖怪,在你的心裡,也是把我當作朋友來看待的吧。」
「臭小子,胡說什麼。」
千年白狐澀聲道,語聲彷彿有些酸楚:「亂七八糟,想學就學,說那麼多廢話幹什麼?」
站在岸邊,風照原目光仰視蒼穹。
千年白狐的聲音在心中響起:「脈輪,是動物體內的經脈和穴位的總稱。沒有經過修煉的人,體內的脈輪呈封閉狀態。吸收天地的精氣,開啟封閉的脈輪,稱作脈輪齊轉。」
「陽光,月光,星光,甚至空氣之中,都蘊藏了天地的精氣。按照現在人類流行的說法,又叫能量。」
「現在,用你的精神力量去體會一下夜空中的能量吧。」
浩瀚的天空,在風照原眼前展開玄妙的畫卷。每一顆星辰,都以獨特的方式存在,閃爍光輝。
夜空從來沒有像此刻般絢爛,風照原忽然覺得自己變成了一顆星辰,在閃爍,在跳躍,在無盡的虛空中,劃出生命的軌跡。
體內氣息跳動,脈輪振盪。
「按照我告訴你的口訣,開啟脈輪,吸納天氣!」
千年白狐斷然喝道。
剎那間,漫天的星光潮水般從頭頂貫入,全身毛孔齊齊開啟,璀璨的星華流過每一道脈輪,宛如水銀瀉地,讓風照原渾身劇烈抖動。
時間無聲流逝,星辰的精氣在風照原體內不斷流轉,脈輪吸納精氣,精氣沖洗脈輪。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耳畔「嗡」的一聲,風照原內腑突然猶如刀絞,傳來抽筋般的疼痛。
「忍住疼痛,這是脈輪即將開啟的先兆。」
千年白狐沉聲道。
風照原痛得額上青筋暴現,冷汗淋淋,彷彿有千萬把鋼刀在體內猛衝猛撞,將內臟活活割開一般。
每一秒鐘都如同一個世紀的漫長。
風照原苦苦承受著慘痛煎熬。
「不要去對抗這種疼痛,而是與它融為一體。就像乾涸的荒田,不會拒絕甘甜的雨水。」
千年白狐語聲幽幽:「想要脈輪齊轉,這是你必需邁過的關口。」
風照原咬牙點點頭,竭力在腦海中淡化這種疼痛,將思想與身體的感覺慢慢分離。好比人坐在大火爐中,偏偏去想象周圍冰天雪地,寒風刺骨。
疼痛的感覺果然大為減輕。
「蓬」!
體內彷彿爆炸開來,脈輪急速膨脹、收縮了無數次,星之精氣瞬間衝破封閉的脈輪,猶如洪水決堤,斧劈高山!
封閉的脈輪轟然張開!
幾百道細小的血箭從風照原身上標出,肌膚在瞬間崩裂。風照原慘呼一聲,搖搖欲墜。千年白狐立刻施展法力,銀環上下滾動,替他止血生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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